“是，老夫人。”老管家躬身應(yīng)下，無聲退了出去。
云嘉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奶奶親自出馬，那個溫顏肯定沒好果子吃！
李蓉卻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慌：“媽！您要見她？這……這點(diǎn)小事，何必勞煩您……”
老太君端起參茶，輕輕撥弄著茶蓋，語氣聽不出喜怒：“小事？鬧得滿城風(fēng)雨，官司都打到法院了，還是小事？我倒是要親眼看看，這是個什么樣的丫頭。”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篤定和審視，仿佛溫顏只是一件需要被評估的器物。
次日午后，云家老宅，主客廳。
氣氛莊重而壓抑。老太君蘇念卿端坐在主位的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李蓉坐在下首，神色不安地攪動著手中的帕子。
云理和云嘉也都在場，云理面色沉靜，目光復(fù)雜；云嘉則帶著一絲看好戲的得意。
溫顏準(zhǔn)時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簡潔的珍珠白色職業(yè)套裝，長發(fā)挽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臉上化了淡妝，恰到好處地遮掩了連日來的疲憊。
她步履從容，背脊挺直，走進(jìn)這間充滿壓迫感的客廳，目光平靜地迎向主位上的老太君。
“云老夫人，您好，我是溫顏。”她不卑不亢地微微頷首，算是行禮。
老太君沒有說話，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從溫顏的頭發(fā)絲打量到腳后跟，目光在她清麗卻難掩倔強(qiáng)的臉龐上停留許久，最后，狀似無意地掃過她自然垂落的手腕。
沒有看到預(yù)想中的怯懦或討好，眼前的女孩鎮(zhèn)定得超乎她的預(yù)期。
“果然生了一副好模樣，怪不得能惹出這么多風(fēng)波。”老太君終于開口，聲音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卻威勢十足。
溫顏微微一笑，笑容得體卻疏離：“老夫人過獎了。風(fēng)波并非我所愿，我只是在維護(hù)一個普通人應(yīng)有的尊嚴(yán)和合法權(quán)益。”
“合法權(quán)益？”老太君慢條斯理地重復(fù)，“告我云家，讓你覺得很有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做錯事，自然要承擔(dān)責(zé)任，這與是誰無關(guān)。”溫顏語氣平和，態(tài)度卻毫不退讓。
“牙尖嘴利。”老太君哼了一聲，放下手中的佛珠，“年輕人，太過鋒芒畢露，未必是好事。聽說你是個飛行員？這份職業(yè)前途無量，何必為了些意氣之爭，自毀前程？”
這話里，已帶上了隱隱的威脅。
溫顏迎上她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老夫人，我珍惜我的職業(yè)，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容忍有人用莫須有的污名來玷污它。這不是意氣之爭，而是原則問題。”
“好一個原則問題！”老太君盯著她，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帶著幾分審視，“溫小姐，你家里還有什么人？”
溫顏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我是山里的孩子。”
老太君的目光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旁邊的李蓉更是緊張得屏住了呼吸。
“哦？”老太君拖長了語調(diào)，“那倒是……不容易。”
客廳里陷入一種詭異的沉默。老太君不再說話，只是看著溫顏，仿佛在透過她，看著別的什么。那種打量，不再僅僅是審視一個“敵人”，更像是在……確認(rèn)某種痕跡。
溫顏坦然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心中那份關(guān)于梅花痣和李蓉異常反應(yīng)的疑團(tuán)越來越大。
良久，老太君才緩緩擺了擺手，語氣聽不出情緒：“今天就這樣吧。溫小姐，好自為之。”
這場預(yù)期的“問罪”，竟如此虎頭蛇尾地結(jié)束了。
溫顏禮貌地告辭離開。
她一走，云嘉就忍不住叫道：“奶奶！就這么讓她走了？她那么囂張……”
“閉嘴！”老太君厲聲打斷她，眼神銳利地掃過李蓉和云理，“你們都出去，阿蓉，你留下。”
待云理和云嘉滿腹疑惑地離開后，老太君看著臉色蒼白的李蓉，沉默了很久，才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歲月的沉重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復(fù)雜。
“阿蓉，”老太君的聲音低沉下來，“你老實(shí)告訴我，你上次失態(tài)，是不是因?yàn)椤吹搅怂砩希惺裁刺貏e的‘記號’？”
李蓉猛地抬頭，驚恐地看著婆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老太君閉上眼睛，靠在太師椅背上，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幾分，喃喃道：“太像了，和你太像了……”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陰沉了下來。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云家深藏多年的秘密，似乎正被一只無形的手，緩緩揭開冰山一角。
堂內(nèi)，檀香的氣息似乎都凝固了。
李蓉在老太君蘇念卿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渾身冰涼，最后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她“撲通”一聲跌坐在旁邊的繡墩上，雙手掩面，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恐懼、愧疚和秘密在這一刻決堤。
“……是，媽……我看到了……她左手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顆……一顆梅花痣，和丟失那孩子她手腕上的那顆……一模一樣……”
老太君閉著眼，捻動佛珠的手指停頓了，指節(jié)微微泛白。盡管心中已有猜測，但被兒媳親口證實(shí)，那股沖擊力依舊讓她心口發(fā)悶。
“太像了……太像了啊……”老太君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深沉的痛楚。
“媽，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李蓉抬起頭，淚眼婆娑，充滿了無助和恐慌。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那嘉嘉怎么辦？”
老太君猛地睜開眼，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眼神已經(jīng)恢復(fù)了慣有的冷靜與銳利。
“事情還沒確定！一顆痣，幾分相似，能說明什么？這世上巧合多了去了！”
她盯著李蓉，語氣帶著警告：“阿蓉，你給我記住，在找到確鑿證據(jù)之前，這件事，你給我爛在肚子里！尤其是對嘉嘉，一個字都不準(zhǔn)提！她就是我云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李蓉瑟縮了一下，連忙點(diǎn)頭：“我明白，我明白……”
“至于那個溫顏……”
老太君眼神深邃，若有所思，“你暫時不要再去接觸她，也不要再有任何針對她的舉動。一切，等我查清楚再說。”
另一邊，溫顏離開云家老宅后，并沒有感到輕松。
老太君最后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以及李蓉全程魂不守舍、欲言又止的模樣，都讓她心中的疑云越來越重。
她們的反應(yīng)，絕不僅僅是因?yàn)樵萍冶桓婺敲春唵巍Ｄ穷w梅花痣，似乎是一個關(guān)鍵的開關(guān)，打開了一扇通往未知過往的大門。
她坐在車?yán)铮滩蛔≡俅翁鹱笫郑粗箝g那顆殷紅的小小梅花。這是她從有記憶起就帶著的胎記。
溫家人從來也沒說過她的身世，不是溫家的女兒也是溫家接回溫玖兒她才知道的。
難道……她的身世，真的和云家有關(guān)？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跳，隨即涌上的是一種復(fù)雜的情緒，有荒謬，有抗拒，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聞晏臣別墅。
福伯將溫顏在云家老宅的經(jīng)歷，以及云家老太君反常的“平靜”反應(yīng)，詳細(xì)匯報給了聞晏臣。
“少爺，云家老太太的反應(yīng)，確實(shí)耐人尋味。
而且，我們的人查到，老太太私下動用了非常隱秘的關(guān)系，正在調(diào)查二十幾年前，云家丟失的小女孩兒的事情。
聞晏臣站在窗前，眸色深沉如夜。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框，發(fā)出規(guī)律的輕響。
“重點(diǎn)查李蓉生產(chǎn)那段時間的記錄，以及丟失的孩子的事情。”
如果溫顏真的是……聞晏臣的眼神變得復(fù)雜起來，那這一切的恩怨糾葛，將變得更加諷刺和殘酷。
“另外，”他轉(zhuǎn)過身，看向福伯，“確保顏顏的安全，還有李坤律師那邊的進(jìn)展，有任何阻礙，直接處理掉。”
“是，少爺。”
云嘉得知奶奶竟然就這么輕易放過了溫顏，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簡直氣瘋了。
她在房間里砸了不少東西，怒火和嫉恨燃燒著她的理智。
憑什么！連奶奶都護(hù)著她？！那個賤人到底給你們灌了什么迷魂湯！”她尖叫著，狀若癲狂。
云理走進(jìn)來，看著滿地的狼藉和面目扭曲的妹妹，眉頭緊鎖：“嘉嘉，你鬧夠了沒有！奶奶這么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能不能冷靜點(diǎn)！”
云嘉沖到云理面前，抓住他的手臂，“哥！你幫幫我！你一定要幫我毀了溫顏！我不能輸給她！”
云理看著妹妹近乎偏執(zhí)的眼神，心中一陣無力。他隱隱感覺到家里似乎有什么大事發(fā)生，母親和奶奶的態(tài)度都極其反常，這讓他不敢再輕易對溫顏下手。
“嘉嘉，這件事沒那么簡單。你最近安分點(diǎn)，別再惹事了！”他甩開云嘉的手，語氣帶著警告。
云嘉看著他離開的背影，眼中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連哥哥都不幫她了！好，你們不幫我，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