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野一番話說完，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曉蘭抱著孩子站在原地，肩膀微微顫抖著。
李二狗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褲腿，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陳野看著兩人，沒有再說什么。
該說的話都說完了，剩下的，得他們自己琢磨。
好半晌，蘇曉蘭抬起頭，她看了李二狗一眼，那眼神復雜得很。
有愧疚，有不甘，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掙扎。
“我……我先回去了。”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抱著孩子轉身就往院外走。
李二狗連忙跟上去，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野一眼，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轉身追了出去。
陳野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院門外，輕輕嘆了口氣。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事，他還真不好插手太多。
——
接下來的兩天，陳野過得還算清靜。
來看熱鬧的人漸漸少了，李二狗和蘇曉蘭那邊也沒再來找過他。
陳野樂得清閑，白天就在院子里曬曬太陽，看看書。
晚上早早睡覺，養精蓄銳。
這天下午，陳野正坐在院子里翻看一本從港城帶回來的雜志，院門外突然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草綠色的普車停在門口，車門打開，瘋道士從車上跳下來，動作利索得不像個七十多歲的老人。
“陳小子，在家呢？”
瘋道士一邊進門一邊嚷嚷。
陳野連忙放下雜志站起身：“道長，您怎么來了？”
“來看看你啊。”
瘋道士背著手在院子里轉了一圈，點點頭，“你這小院收拾得還挺干凈。”
陳野給瘋道士搬了把椅子，又去屋里倒了杯茶：“您老喝茶。”
瘋道士接過茶杯，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腳上那雙破布鞋晃啊晃的。
“我答應你的事，辦得差不多了。”
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說道。
陳野一愣：“什么事？”
“嘖，你這記性。”
瘋道士白了他一眼，“不是讓我查查那個什么郭縣長嗎？”
陳野這才想起來，連忙問道：“查得怎么樣了？”
瘋道士嘿嘿一笑，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我老道辦事，你放心。”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
“那個郭杰，是被市里一個叫魏長青的人推薦上來的。”
“也是那個魏長青暗示郭杰要多“關照”你的。”
“魏長青？”
陳野皺眉：“我應該不認識這個人，他為什么要針對我？”
“魏長青是你們雙林市發改委主任，也今年最有可能升市長的人選之一。”
“如果調查結果沒錯的話，魏長青應該是吳有南的小舅子……”
瘋道士說得很直接，“而且，最近他經常和一個女人接觸……那女人應該是島國人。”
陳野心里咯噔一下。
吳有南的小舅子？
島國女人？
他原本以為，上次市里那場“地震”，已經把那伙人清理干凈了。
現在看來，還是有漏網之魚。
瘋道士看他表情嚴肅，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別太擔心，這種人，蹦跶不了多久。”
“我已經把情況上報了，上面很重視。”
他說著，眼神里閃過一絲冷意：“勾結小日子，這種人，按我的脾氣，直接殺了都不為過。”
陳野沒接話。
他知道瘋道士這話不是開玩笑。
這位老爺子是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對待敵人，從來不會手軟。
“那……郭縣長呢？”陳野又問。
“他？”
瘋道士撇撇嘴，“他應該和島國人沒什么關系，但也不是什么好鳥。”
“這些年沒干啥正經政績，倒是他家里人，沒少借他的名頭在外面張揚跋扈。”
“這種人，留著也是禍害。”
陳野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鄭衛東和唐進山對他的提醒，說郭杰城府很深。
現在看來，何止是城府深，根本就是心思不正。
“道長，那這事……要處理的？”陳野問道。
瘋道士擺擺手：“這些你就別操心了，自然會有人處理。”
他說得輕松，但陳野知道，這事絕對不會就這么算了。
果然，就在瘋道士從陳野家離開的當天下午，雙林市官場再次震動。
市發改委主任魏長青，在工作期間被突然帶走。
來的人級別很高，直接從上邊下來的，半點情面不留。
緊接著，市里、縣里，陸陸續續又有不少人被帶走調查。
一時間，整個雙林市官場人人自危。
不少人私下里議論，說雙林市是不是風水不好，怎么一年不到連著兩次出事。
也有人猜測，是不是上邊特別關注這個地方了。
——
這些議論，陳野是后來才聽說的。
他在靠山屯待了三天，打算出發去上京的前兩天，才再次回到養豬場。
畢竟他是老板，總不能一直當甩手掌柜。
剛到養豬場，歐陽天明就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凝重：“小野，你可算回來了。”
“怎么了？”陳野問。
“出大事了。”
歐陽天明把他拉到辦公室，關上門，壓低聲音，“咱們縣郭縣長，被帶走了。”
陳野心里有數，但面上還是裝作驚訝：“什么時候的事？”
“就前兩天。”
歐陽天明說，“不光是他，聽說市里也有不少人被帶走調查了……”
陳野點點頭，沒多說什么。
這事他早就知道了，但沒必要說出來。
從辦公室出來，陳野在養豬場里轉了一圈。
工人們都在認真干活，看見他過來，都熱情地打招呼。
“陳老板好！”
“老板回來了！”
陳野一一回應，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轉了一圈，他回到宿舍區，剛進院子，就看見瘋道士正坐在石凳上，自己跟自己下棋。
“道長。”陳野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瘋道士頭也不抬，手里捏著個棋子，盯著棋盤：“回來了？”
“嗯。”
陳野應了一聲，看著瘋道士，“道長，市里的事……是您老的手筆？”
瘋道士這才抬起頭，嘿嘿一笑：“怎么，嚇著了？”
“那倒沒有。”
陳野搖搖頭，“就是沒想到，動作這么快。”
“快刀斬亂麻。”
瘋道士把棋子放下，“這種事，拖得越久，麻煩越多。”
“那……郭縣長呢？”
陳野又問，“他最后怎么處理的？”
瘋道士擺擺手：“撤職查辦，這種人，不配當父母官。”
陳野點點頭。
郭杰這種人，確實不配。
他想起了鄭衛東和唐進山，這種人才是真正為老百姓干事的人。
“道長，”
陳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新縣長的人選……定了嗎？”
瘋道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怎么，你小子想當官了？”
“不是。”
陳野連忙搖頭，“我就是……有個不錯的人選推薦。”
“誰？”
“清河縣計委主任，鄭衛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