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走！”
扔下鋼筆，段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這么憋屈過，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招呼著手下把他的輪椅推出去，狼狽地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那幾輛落荒而逃的尾燈，畢敏拿起那張協議彈了彈，得意地吹了聲口哨。
“看見沒？什么地頭蛇，就是欺軟怕硬的貨！”
“這協議雖然沒法律效力，但在江湖上，這張臉他要是不要了，以后也沒法混。”
許哲看著畢敏神采飛揚的樣子，心中的陰霾卻并未散去。
“畢總，咱們是贏了面子，但恐怕要輸了里子。”
畢敏挑眉，將協議折好放回包里。
“怎么說？”
“段沖這人睚眥必報，明面上的虧他吃了，暗地里絕對會找補回來。”
“他是地頭蛇，公盤這里的門道比咱們清，明天的暗標開標，哪怕咱們出的價再高，恐怕也未必能中標了。”
許哲轉動輪椅，望著這深不見底的夜色，聲音低沉。
“暗箱操作，截標，換標……只要不出人命，他有一百種方法讓咱們在那幾個標箱里顆粒無收。”
畢敏眼神一冷，“那到時候，咱們再找他算賬！”
……
瑞利的一棟豪華別墅內。
“啪！”
一只名貴的紫砂茶杯被狠狠摔在墻上，四分五裂，茶水濺了一地。
段沖面目猙獰地踹翻了茶幾，那張簽了字的協議像根刺一樣扎在他心頭，拔都拔不出來。
“畢敏……許哲……老子要你們死！要你們傾家蕩產！”
他操縱輪椅在客廳里像頭困獸般轉了幾圈，猛地抓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的盲音響了幾聲，終于被人接起。
聲音慵懶，帶著幾分被吵醒的不悅。
“喂，哪位？”
段沖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么顫抖。
“石處，是我，段沖。”
電話那頭的人是這次公盤的總負責人，石鵬宇。
他手里捏著整個瑞利公盤的命門，平日里也是個見錢眼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老狐貍。
“喲，段老板？這大半夜的不摟著姑娘睡覺，找我這個老頭子有什么指教？怎么，白天輸急眼了，想找我訴苦？”
石鵬宇顯然已經聽到了白天明標區的笑料，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
段沖六個多億虧到三個多億，這在賭石市場上也還是少見。
一般人不敢玩這么大，虧個一億左右就不敢瞎玩了。
段沖眼里閃過憤怒之色，不過很快壓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對著話筒壓低了聲音。
“石處，明人不說暗話，我想查查暗標箱里的底。”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段老板，你喝多了吧？暗標那是公盤的紅線，我要是給你開了后門，上面查下來，我這頂烏紗帽還要不要了？”
“石處，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您在公盤的掌控力還用我說？”
段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盯著地上的碎瓷片，仿佛那是許哲的骨頭。
“那個外地來的年輕人有點邪門，白天你也看見了，帝王綠說切就切，他看中的料子，絕對是大漲的貨。”
“石處，你幫我看一下暗標區，只要是畢敏那娘們投的標，不管多少錢，我都比她高一千萬！我要截胡！”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瘋狂。
“只要能拿下他們看中的石頭，我給你這個數。”
段沖伸出六根手指，對著空無一人的客廳比劃了一下。
“五千萬，現金！”
電話那頭傳來了打火機點煙的脆響，石鵬宇吐了一口煙圈，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段沖啊段沖，你也是瑞利的老江湖了，咱們公盤幾千塊石頭，上百億的盤子，你拿五千萬就想讓我把規矩當擦屁股紙？你是不是太看不起我石某人了？”
段沖心里咯噔一下。
這老狐貍嫌少。
“那石處想要什么？只要能把那對狗男女踩死，條件你開！”
“我要的可不止是錢。”
石鵬宇的聲音突然沉了下來，透著一股陰冷的算計。
“你也知道，最近上面查得嚴，公盤上有些成色一般的石頭，積壓得厲害。”
“我需要一個有實力、有渠道的人，幫我把這些石頭消化掉——以優質原石的價格。”
段沖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這是要拿他當垃圾桶！
那些所謂的“成色一般”，說白了就是沒人要的廢料、磚頭料。
讓他以優質價吃進或者賣出，這不僅是虧錢的問題，更是要拿他在瑞利積攢了十幾年的信譽去填坑。
一旦穿幫，他在這一行就算徹底臭了。
“石處，這……要是量大，我這招牌可就砸了……”
“砸招牌？段老板，你現在的招牌還剩多少？”
石鵬宇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弄。
“今天過后，誰不知道你段沖被人當猴耍？若是這暗標再輸個精光，你覺得你還能在瑞利立足？”
“跟我合作，那是給你一條生路，以后瑞利的銷售渠道，我給你開綠燈，咱們是自己人，否則……”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如果不答應，只怕往后除了畢敏，他又要多個敵人！
都怪那個賤人！
段沖閉上眼，腦海里浮現出畢敏那張得意的臉，還有許哲那冰冷的眼神。
如果不截胡，明天開標，畢敏要是再切出幾個大漲的料子，他就真的一點翻盤的機會都沒了。
“行！我答應你！”
段沖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臉上肌肉抽搐，像是被人割了一塊肉。
“只要你把那賤人看中的標給我截下來，以后你的爛賬，我段沖背了！”
“痛快。”
石鵬宇笑了，聲音里透著滿意的油膩。
“這才是做大事的樣子，等著吧，所有暗標正在統計，十一點后出結果，到時候他們投標的那幾塊石頭最高標金，我會發到你手機上。”
“嘟——嘟——”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段沖無力地癱坐在輪椅上，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許哲，畢敏，咱們走著瞧。
……
瑞利大酒店，總統套房。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暈，卻照不透畢敏眼底的野心。
她手里搖晃著一杯紅酒，猩紅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