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漸鴻去應(yīng)酬了,陳子俊,陳子明都在。
三天前,張衛(wèi)明便過來告知陳子明是案首,說是他力薦陳子明為案首,讓陳漸鴻很滿意。
總算是沒有白費(fèi)力氣讓張衛(wèi)明當(dāng)上同知,果然還是自己人好用。
他們可沒有說一定要讓陳子明成為案首,府試能取中就可以了,沒有想到張衛(wèi)明如此給力。
陳子明問了一下李鈺。
張衛(wèi)明道:“他是最后一名。”
陳子俊有些愕然“那小畜生都被分到廁號了,居然還能中?”
張衛(wèi)明嘆了口氣“李鈺確實(shí)有些才學(xué),所以府尊也點(diǎn)了他。”
陳子俊和陳子明臉色都有些難看,李鈺中了府試,就要參加院試,他們陳家可沒有手段去影響院試。
陳漸鴻則是淡然道:“中了又如何?科舉這條路可不是這么好走的,等你們二叔成了吏部侍郎,再收拾他不遲。”
陳子俊和陳子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現(xiàn)在正是陳漸安升任的關(guān)鍵時期,不能出一點(diǎn)岔子。
望川縣那邊的輿論,他們靠著錢財,恐嚇,威脅,再有官府的幫忙基本上已經(jīng)平息。
府城這邊,有張衛(wèi)明出面,問題也不大。
等到陳漸安成了吏部侍郎,要堵死李鈺的科舉路易如反掌,或者再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將李鈺弄死,難不成誰還能來找他陳家報仇。
今日放榜,陳子俊和陳子明都在宅院中等著小廝回來。
雖然已經(jīng)確認(rèn)了案首是陳子明,但不到放榜的時候,誰也說不準(zhǔn)會有什么變故。
“中了!少爺中了案首!”
小廝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的響起。
陳子俊臉上露出笑容,“案首在手,院試如果再能獲得案首,子明你就是我陳家第一個小三元!”
隨后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沒有辜負(fù)家里這些年對你的培養(yǎng),等院試再傳捷報,你二叔在吏部也臉上有光。”
陳子明也一臉興奮,雖然三天前就知道他是案首,但榜單沒有張貼出來,總不安心。
現(xiàn)在放榜,確認(rèn)了案首是他,心中的得意掩飾不住。
雖然張同知說是他力薦,但如果不是自己有真才實(shí)學(xué),文章寫得好,楊知府也不會點(diǎn)自己為案首。
而那李鈺只會被自己踩在腳下。
還神童,我呸!
我陳子明才是神童,如果院試能中案首,那就是小三元,我陳子明的名字必將傳遍大江南北。
而且只要我能中舉,有二叔陳漸安的幫襯,我的官途將會一帆風(fēng)順。
“切勿得意,府試過了,那就好好準(zhǔn)備明年的院試。”
院試三年兩次,四川這邊一般多在農(nóng)歷二月到四月份舉行,今年的院試已經(jīng)開始,因此只有等到明年。
陳子明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那嘴角卻怎么都壓不住。
他不過十一歲,連續(xù)得了兩個案首,怎么可能不得意,想到被壓在榜尾的李鈺,臉上閃過一絲快意。
“跳梁小丑,終是登不得大雅之堂。”
陳家下人也都興高采烈,廳內(nèi)一片喜氣洋洋。
正當(dāng)兄弟兩人沉浸在春風(fēng)得意之中時,府門外卻隱隱傳來嘈雜的人聲,起初只是嗡嗡一片,漸漸竟如滾雷般逼近!
“陳家舞弊!還我公道!”
“陳子明狗屁文章,也配案首?!”
“滾出來!給順慶士子一個交代!”
“……”
聽到這聲音,兩兄弟臉色一變,急忙出來,便見外面黑壓壓一片青衿士子,群情激憤,簇?fù)碇幻嫒莩烈愕纳倌辍?p>正是第二名的馬致遠(yuǎn)。
“你們想干什么?”
陳子明怒喝一聲,陳家的家丁拿著棍棒沖了出來。
馬致遠(yuǎn)此時有些后悔來出頭,但此刻被架著下不來,只能硬著頭皮道:“今日我等前來,并非鬧事,只求一個公道。”
陳子俊臉色陰沉,冷聲道:“知府點(diǎn)的案首,你們要公道,應(yīng)該去府衙,而不是來我陳家!”
馬致遠(yuǎn)被懟得說不出話。
陳子明見狀冷笑:“你們算什么東西,也配質(zhì)疑本公子,知府大人點(diǎn)我為案首,自有其道理!”
“爾等見識淺薄,看不懂本公子文章的妙處,那是你們蠢笨!”
“你們這群落第的酸儒,不思進(jìn)取,反倒來我陳府撒野?”
陳子俊聞言,頓時臉色一變,自己這蠢笨弟弟,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這不是激怒這些士子嗎?
“你閉嘴!”
陳子俊怒斥一聲,“諸位……”
只是已經(jīng)晚了,眾士子聽到陳子明的話,頓時炸開了鍋。
“放屁!你那文章狗屁不通!”
“定是你那吏部的叔父施壓!否則知府大人豈能點(diǎn)你為案首?”
“我長這么大,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囂張的人!”
“狂妄!無恥!”
士子們被徹底激怒,他們十年寒窗,視功名為生命,如今竟被一個靠權(quán)勢竊取案首的人如此羞辱!哪里還能忍住。
指責(zé)聲、怒罵聲震耳欲聾。
更有士子撿起石頭朝著陳宅內(nèi)砸去。
“反了!反了!一群刁民!給我打!把這群鬧事的窮酸都給我打出去!”
陳子明何曾受過這樣的頂撞,尤其這群人在他眼中就是泥腿子,不由惱羞成怒,指揮家丁反擊。
陳子俊還想阻止,結(jié)果不知道從哪里飛來一個雞蛋,砸在頭上,頓時蛋清順著腦袋流了下來。
這讓陳子俊怒了,也不管了,怒道:“打!給我狠狠地打!”
士子們也不甘示弱,大吼起來。
“陳家打人了!”
“這可是你陳家先動手的,那就別怪我們了。”
“我們是不會向權(quán)勢低頭的!”
“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
就算是打架,士子們也要站在道德的高點(diǎn),至于那雞蛋是誰扔的,不知道,反正是陳家先動手。
別看這些士子平時文縐縐的,這打起架來毫不遜色。
積壓的怒火和屈辱瞬間爆發(fā)!士子們不再克制,長期壓抑的憤懣和對公平的渴望化作了最直接的力量。
全都挽起袖子沖了上去。
石塊有如雨點(diǎn)一般朝著陳家砸去,家丁們雖然手上有棍棒,但只有十多人,士子們可是有數(shù)百人。
這些家丁哪里能擋住,被人潮掀翻。
陳子俊和陳子明此時都被嚇住了,根本沒有想到這些士子真的敢沖進(jìn)來,連滾帶爬地逃竄。
“快!快去通知同知大人!”
陳子明跑的時候喊了一句。
“砸!砸了這藏污納垢之地!”
士子們怒火沖天,不管不顧,陳子明對他們的羞辱,讓他們失去了理智,場面徹底失控。
叫罵聲、打砸聲、家丁的慘叫聲、混成一片。
李鈺四人在后面看到這場面,不由目瞪口呆。
看著那些瘋狂的士子們,都有些不敢相信他們的眼睛。
這是被稱之為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嗎?
這也太猛了吧。
“阿鈺,我們要去幫忙嗎?”林澈躍躍欲試。
李鈺搖頭“看看就好,不要參與進(jìn)去。”
林澈頓時有些遺憾,他早就想揍陳子明了,不過李鈺不讓他去,他也只能聽話。
“溪姐,你去外面看看,如果有官差來了,就來通知我。”
林溪點(diǎn)了點(diǎn)頭,去了巷子外面。
一炷香后,林溪跑了過來,“阿鈺,我看到官差了。”
李鈺急忙扯著嗓子喊了起來“諸位士子,官差來了,快跑啊!”
林澈,李蕓也跟著喊。
正在興頭上的士子們一聽,也不上頭了,呼啦啦從陳宅跑了出來,然后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