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夜色李鈺帶著人馬朝著云中府而去。
到了之前北胡大軍駐扎的邊緣處,李鈺讓人將帶回來的同袍尸體埋了。
這些同袍已經戰死有一段時間,特別是最先死掉的幾十名景騎。
虧的錦衣衛中有懂得醫理的人,在王庭中發現那些藥材后,對這些尸體處理了一下,才沒有讓這些尸體發臭。
如今天氣開始變熱,要盡快處理才行。
已經回到了大景的地界,掩埋這些同袍,也算是讓他們落葉歸根了。
數百人一起動手,很快便挖出一個大坑,將戰死的景騎埋了進去。
“明日讓人刻碑,再來好好悼念一下。”
李鈺開口,眾人點頭,隨后李鈺深深一躬。
這讓活著的景騎紛紛動容,李鈺是狀元,是三元公,是欽差,地位比他們這些大頭兵高了不知道多少。
如今卻給這些死去的景騎鞠躬,讓眾人都很受感動。
這一路走來,這些騎兵早就從心里認可了李鈺。
都想著如果李鈺是他們的騎兵將領就好了,絕對不會像之前那么窩囊。
其他人也都鞠躬。
“走吧。”
李鈺重新上馬,朝著不遠處的云中府行去。
……
夜色如墨,城墻上的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守夜的將士在城墻上來回巡視。
雖然胡人退走了,但長期養成的高度警戒,讓他們并沒有太過放松。
突然,負責警戒的哨兵發現在黑暗中似乎有大量朝著城墻移動而來的影子,并且還可聽得馬蹄聲。
這讓哨兵嚇了一跳,趕緊去通知了張崇山。
張崇山還沒入睡,聽到消息,也大吃一驚。
難道是北胡出爾反爾,白天撤走,晚上返回,想要夜襲。
他急速跑上城墻,極目遠眺,果然見到黑暗中涌動著不少影子,而馬蹄聲也越來越近,這讓張崇山心都提了起來。
“弓箭手準備!全體戒備!”
張崇山大吼一聲,頓時城墻上傳來急促跑動的聲音,眾多弓箭手拉弓上弦,瞄準了黑暗中。
滾木礌石也被迅速搬運到位,所有人的神經都高度緊繃。
就在此時,城下黑暗中傳來聲音。
“張將軍,是我們,我們回來了!”
這聲音……有些熟悉?張崇山一愣。
只不過由于距離有些遠,他在城墻上聽得不太真切。
緊接著,似乎是為了響應那一聲呼喊,黑暗中響起了數百人竭盡全力的齊聲吶喊。
聲浪穿透夜幕,傳遞到了城墻上。
“張將軍,是我們,我們回來了!”
“我們回來了——!”
這齊聲呼喊在寂靜的夜晚傳出去很遠,城墻上所有人都聽到了,不由心頭一震。
張崇山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有著難以置信。
李鈺?那個帶著五百騎兵深入草原、早已被認定葬身草原的少年欽差?
他……他還活著?而且回來了?
這怎么可能?
他死死盯著城下,厲聲喝道:“點火把!照亮城下!”
更多的火把被點燃,驅散著城墻下方的黑暗。
在火光照耀下,那影影綽綽的影子終于顯露出了真容。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張疲憊不堪、沾滿血污與塵土的景人面孔。
他們身上的盔甲破損,血跡斑斑,但他們的眼神卻異常明亮。
然后,張崇山看到了被這些殘兵護衛在中間的那個年輕人。
他比出征時更加消瘦,原本白皙的皮膚也變黑了。
一身征塵,騎在戰馬上,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
不是李鈺,還能是誰?!
張崇山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李鈺!真的是李鈺!
他沒有死,活著回來了!
“快!快開城門!是李大人!是李大人回來了!!”
張崇山聲音顫抖,他這輩子都沒有如此激動過,哪怕胡人退兵,他都不曾失態。
而現在他失態了。
他在心中自責了無數次,當初不應該讓李鈺去草原,而現在李鈺回來,讓張崇山頭皮都有些炸裂。
他幾乎是吼著下了命令,然后急匆匆直奔城下而去。
城門打開,張崇山大步跑了出來,李鈺也翻身下馬。
“李大人。”
張崇山三兩步便沖到了李鈺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臉上有著狂喜之色。
“真的是你!你還活著!哈哈哈,太好了,蒼天有眼啊!”
張崇山聲音都哽咽了,更有眼淚流下來。
之前他受傷嚴重,卻從沒流過淚,戰死那么多將士,他也沒有流過淚。
而現在見到李鈺平安回來,不知為何,就是想哭。
他急忙擦了擦眼睛,真是沒出息啊,李鈺回來是好事,自己哭什么哭。
李鈺看著真情流露的張崇山,心中有著暖流,抱拳道:“張將軍,幸不辱命,李某回來了。”
“回來好!回來就好啊!”
張崇山連連說道,用力拍了拍李鈺的胳膊,這才看向李鈺身后的騎兵。
雖然在城墻上已經見到了,但此刻卻看得更加真切。
五百人的騎兵如今只剩下不到一半,張崇山心中又是一痛。
這挑選出的五百人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全都是參加多次戰斗活下來的老兵。
死一個都讓人心痛,更別說死了這么多。
然后便是歸義軍。
張崇山微微一愣,“李大人,這些是?”
“這都是胡人部落內的仆從,是被胡人擄去的景人女子所生,已經棄暗投明,為我大景效忠,取名歸義軍。”
張崇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而且這些歸義軍也幾乎人人帶傷,顯然也是經歷過不少戰斗。
最后則是那在黑暗中并未露出全貌的隊伍。
之前張崇山并沒有注意看,現在才知道那是成群結隊的牛羊駿馬!
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馬匹和簡陋的大車上,馱載著鼓鼓囊囊的皮袋、箱籠。
“這……這是……”
張崇山指著那龐大的畜群和財物,舌頭都有些打結,“李大人,你們這是……抄了哪個胡人大部落的老窩?”
這個胡人大部未免也太富有了,居然有這么多牲畜和財貨。
李鈺笑道:“并非某個部落,而是王庭的。”
“王……王庭?”
張崇山失聲驚呼,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大腦一片空白。
深入草原腹地,直搗北胡王庭?
自從有中原朝廷后,唯有霍去病做到過,而現在李鈺也做到了?
這讓張崇山感覺大腦都有些不夠用了。
霍去病是武將,而且第一次深入草原是18歲,率領的是800人。
而李鈺16歲,率領的是500人,雖然因為北胡的主力都在云中府這邊,導致草原內部空虛。
但李鈺能打到王庭去,還帶回來這么多戰利品,這簡直是個奇跡!
“張大人,先讓我們進城吧。”
張崇山一拍腦袋,急忙道:“快快快,快進城。”
眾人進城后,張崇山難得地端了大量的水來。
“李大人,你們深入草原兩月,沒有好好洗漱過,快洗洗。”
“張大人,城里不是用水緊張嗎?”
張崇山笑道:“之前是緊張,但胡人退兵了,就可以出去打水了,讓李大人你洗漱的水還是有的。”
李鈺聞言也不再多說,進入草原后,確實就沒怎么洗漱過。
洗漱完后,李鈺直接睡了過去,他在草原都沒有怎么好好睡過。
如今放松,頓時很快入夢。
張崇山原本還想問問草原的事,但見李鈺這么累,便決定等李鈺睡醒了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