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狂風如同無數瘋狂的巨獸,嘶吼著撞擊著村委會的門窗。暴雨砸在屋頂瓦片上,聲音密集得像是無數面戰鼓在同時擂響。
“快!最后一批!跟上!都跟上!”蕭山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有些模糊,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正組織著最后一批老弱婦孺撤離前往內陸的小學避難所。
林菀緊跟在他身邊,努力維持著鎮定,但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還是泄露了她的緊張。
風雨太大,她一個沒留神,腳下踩進一個被雨水掩蓋的泥坑,“啊呀”一聲,身體猛地一歪,腳踝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小心!”蕭山反應極快,一把扶住她險些摔倒的身子。
“我的腳……”林菀疼得倒吸一口涼氣,額角瞬間滲出冷汗,幾乎無法站立。
“崴了?”蕭山眉頭緊鎖,看了一眼混亂的隊伍和越來越惡劣的天氣,毫不猶豫地在她面前蹲下,“上來!不能再耽擱了!”
情況危急,林菀也顧不得許多,忍著疼痛和一絲羞赧,伏上了蕭山寬厚堅實的后背。
蕭山穩穩地托住她,站起身,繼續指揮著人群前行:“柱子!看好后面的人!一個都不能掉隊!”
趴在蕭山的背上,林菀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緊繃和傳遞過來的驚人熱量,仿佛能驅散周遭的冰冷與狂風。
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無比扎實,在這天搖地動的混亂中,竟給了她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風雨聲似乎都遙遠了一些,她的臉頰微微發燙,心跳也莫名地漏跳了幾拍。
而此刻,蕭山懷中的那枚鎮海印,也正變得越來越燙,仿佛一塊灼熱的炭。
一股奇異的悸動透過衣物傳來,與窗外那片狂暴海洋的咆哮產生了某種深層次的共鳴。
他感覺自己仿佛能“聽”到風的流向,“摸”到雨的軌跡,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遠處海中那毀天滅地的能量正在不斷積聚、逼近。
一種模糊而強大的意念在他腦海盤旋——他似乎,并不只是能預測……
終于,一行人跌跌撞撞、有驚無險地抵達了作為臨時避難所的小學。這里相對堅固,已經聚集了不少先到的村民,雖然擁擠混亂,但總算暫時脫離了最直接的風雨沖擊。
蕭山小心地將林菀放在一間教室的講臺旁相對干燥的地方。“你先在這休息,別亂動。”他的語氣不容置疑,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
林菀靠坐在墻邊,仰頭看著蕭山被雨水徹底打濕的側臉和仍在滴水的發梢,看著他轉身又要去忙碌的背影,心中的那根弦被狠狠撥動了。擔憂、感激,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情愫,在她心底悄然蔓延。
就在這時,一個渾身濕透、泥漿滿身的年輕后生連滾帶爬地沖進了教室,臉上毫無人色,聲音嘶啞絕望地哭喊道:“不好了!山子哥!村長!我爹……我爹他不見了!”
“啥?!老陳頭?他不是跟著第一批撤了嗎?”老村長猛地站起來。
“撤是撤了……可走到半路,他摸懷里發現……發現裝錢的鐵盒子沒了!”
“他總說那里面是他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他……他趁我們不注意,扭頭就跑回來找了!我沒拉住他!”
“爹呀,你咋那么糊涂啊!”
后生帶著哭腔喊道,狠狠捶著自己的腦袋。
“胡鬧!!”老村長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這個老陳頭!老糊涂了!錢重要還是命重要?!這大風大雨的,他這不是找死嗎?!還給大家添亂!”
屋里頓時一片嘩然,擔憂、焦急、還有一絲埋怨的情緒彌漫開來。
“這老陳頭……真是要錢不要命啊!都跟著山子賺了那么多錢,還惦記著他的棺材本呢!”
“現在可咋辦?外面這風……就是神仙來了也得睜眼瞎吧!”
“不能出去啊!出去就是送死!非讓風頭給卷跑了不可!”
蕭山眉頭緊鎖,快步走到門口,透過縫隙看向外面。狂風卷著雨水,如同瀑布般沖刷著一切,能見度不足幾米,整個世界仿佛都陷入了混沌的咆哮之中。
他感覺到懷里那枚鎮海印,在此刻變得異常滾燙,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印身傳來,仿佛與窗外那片狂暴的海洋產生了某種神秘的聯系。一種模糊而強大的意念涌入腦海——他似乎不僅能感知,甚至能……影響?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心底。
“村長,你穩住大家。我去找。”蕭山猛地轉身,語氣不容置疑。
“啥?!山子!你不能去!”老村長一把抓住他,“這風太大了!會死人的!”
“是啊,山子哥!太危險了!”
“老陳頭他自己糊涂,不能讓你去冒險啊!”
村民們紛紛勸阻,臉上寫滿了擔憂。柱子更是直接堵在門口:“山子哥,我去!”
“你去沒用,風太大,你看不清路。”蕭山推開他,眼神堅定,“我有分寸,不會硬來。陳叔雖然糊涂,但也是看著我們長大的長輩,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沒了。”
他這話一出,屋里不少老人都紅了眼眶。
“山子……”一個老漁民聲音哽咽,“當年……當年你爹媽就是為了救咱們全村的人,才被……”他的話沒說完,沉重的嘆息和抽泣聲卻響了起來。
每一個經歷過當年那場災難的老村民,此時看著蕭山偉岸的身影,仿佛與記憶中蕭山爹娘的背影重合在了一起。
老蕭家的人,都是這副犟脾氣,這副為了別人能把命豁出去的性子!
“好吧,山子,你可一定要盡快回來,先保證好自己的安全!你是咱們村合作社重建的唯一指望!”老村長拍了拍蕭山的肩膀,千言萬語只化作一句囑咐。
“是啊山子,一定要小心!要是你一直不會來,我們就發動所有人去救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蕭山的身上,仿佛他們的祝福能通過目光籠罩在蕭山身上,助他隔絕危險的風暴。
就連李老三,都站在人群中間,暗暗替他攥緊了拳頭。
蕭山點了點頭,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猛地拉開村委會的門,如同離弦之箭,瞬間投入那片狂暴的天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