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
還弄死過黑瞎子?!
王局長下意識地往后縮了半步,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年輕人。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事兒了,這是……這是天生的獵手啊!
李主任的眼皮子也猛地一跳,那對見慣了風浪的眼珠子里,終于透出一絲壓不住的震驚。
老虎是百獸之王,可黑瞎子那玩意兒,皮比城墻厚,勁兒大得嚇人,發起瘋來比老虎還難纏。
能一個人放倒黑瞎子,這小子的本事,怕是比他估摸的還要邪乎得多!
他再看許向前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欣賞個有勇有謀的后生,現在,他是在掂量一柄能開山裂石、削鐵如泥的寶刀!
“好!”
李主任猛地一拍大腿,聲如洪鐘,震得院里幾只老母雞撲棱著翅膀亂飛。
他大步流星走到許向前跟前,不像剛才那樣帶著審視,而是伸出蒲扇似的大手,結結實實拍
在許向前肩膀上,拍得許向前身子都晃了晃。
“向前同志,我代表縣里,給你派個硬活兒!”
許向前腰桿子挺得筆直,肩膀火辣辣地疼,可臉上紋絲不動,就定定地看著李主任那灼人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等的那股風,來了。
而且比他想的,刮得還猛。
“主任您只管吩咐!只要是給公家出力,給大伙兒辦事,我許向前豁出命去也干!”
許向前的話嘎嘣脆,帶著那個年代特有的熱乎氣兒。
李主任滿意地點點頭,手沒挪開,反而又使勁捏了捏,像是要試試那身板兒到底有多硬實。
“眼瞅著就快過年了,縣里幾個要緊地方,年貨都還差一大截子呢!工人們忙活了一年,總不能叫他們過年連口肉星子都見不著吧?”
李主任語氣沉了下來。
“所以,我想讓你把人攏起來,成立個打獵隊!專門給縣里解決這嚼谷的難處!”
他盯著許向前的眼睛,一字一頓:“你,敢不敢把這擔子挑起來?”
所有的眼珠子都黏在許向前身上,那眼神里混著期盼,還有點兒不敢相信。
李主任的手還搭在他肩上,那份看重,沉甸甸的。
換別的愣頭青,讓縣里二把手當面派下這差事,怕是早就激動得找不著北,拍著胸脯打包票了。
可許向前沒有。
他心口那點血,燒得滾燙,可臉上平靜得跟結了冰的河面似的。
他費勁巴拉重生回來,步步為營,等的就是這能讓他鯉魚跳龍門的機會。
機會來了,就不能光想著接住,得琢磨怎么把它攥死了,變成自個兒往上爬的墊腳石!
“李主任,王局長,”
許向前開口,聲兒不高,可字字清楚,院里人都聽得真真兒的。
“給公家分憂,給大伙兒辦事,咱莊戶人沒二話!這活兒,我接了!”
答應得痛快,沒半點磕巴。
李主任臉上剛露出笑模樣,正要再拍拍肩膀給鼓鼓勁兒。
“不過,”
許向前話音一轉,“要想把這活兒干得漂亮,光靠弟兄們光憑一股子傻力氣硬拼,怕是不行。我斗膽,跟領導提幾樣難處。”
“哦?”
王局長眉毛一挑,手停在半道。
他非但沒惱,眼里的興味兒反倒更濃了。
旁邊的李主任也愣了下,心里嘀咕:這小子,膽兒是真肥啊!
領導給你派活兒,你還敢提條件?
許向前跟沒瞅見似的,腰桿子挺得更直,迎著李主任的眼神。
“頭一樁,名不正言不順。咱進山打圍,盼著縣里能給個響亮的戳兒,成立個正兒八經的狩獵隊。”
“弟兄們心里也踏實,知道是給公家扛活,不是瞎胡鬧。”
他頓了頓,掃了眼兩位領導。
李主任微微點頭。
這路數,合他心思。
干啥都得有個章程。
許向前心里更有底了。
“第二樁山里那些大家伙,都是要命的主兒。光靠幾桿破扎槍和繩套子,撞上它們,是咱獵它,還是它獵咱,可就兩說了。”
“為了能把活兒干成,也為了護住弟兄們的命,盼著縣里能給支應點硬家伙。特別是……槍和子彈的份兒。”
“槍?!”
劉富貴驚得差點蹦起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槍桿子管得多嚴?
別說一個剛拉起來的打獵隊,就是他們局里,每一顆子彈都得掰著指頭數!
這小子,張嘴就要槍?
李主任的眼皮子也猛地一抽抽。
他死死盯著許向前,像是要把他臉上每個汗毛孔都看透。
許向前眼神清亮,坦坦蕩蕩。
“主任,我不是為自個兒要。人命關天。咱拉扯起來的隊伍,每一個弟兄都是公家的寶貝疙瘩。”
“總不能為了給工人們添口肉,就把活蹦亂跳的大小伙子折在山里。”
“有了槍,咱才有跟那些牲口硬碰硬的底氣,才敢去撩撥那些最兇玩意兒,才能可著勁兒地給縣里弄肉。”
這話,句句砸在理上,還都站在公家和大伙兒的臺面上。
不是為了抖威風,是為了成事,為了保命。
王局長眼里的贊賞,這會兒都藏不住了。
這小子,不光有膽兒,還有大算計!
他琢磨的不是一錘子買賣,是怎么讓這隊伍長久、安穩地轉下去。
“在理兒!”
王局長重重吐出仨字兒,下巴一抬,“接著說,第三樁是啥?”
“第三樁,也是最打緊的。”
許向前語氣更沉了。
“要想叫馬兒跑,得給馬兒喂飽草。弟兄們提著腦袋進山,不能光講覺悟,也得見著真金白銀的實惠。”
許向前頓了頓。
“盼著縣里能給個敞亮的章程,啥樣的牲口,啥價碼,咱狩獵隊能落幾成,弟兄們咋分,都得提前掰扯明白,白紙黑字寫下來。”
“只有讓弟兄們瞅見實實在在的甜頭,知道自個兒每一滴汗都不會白流,那勁兒頭才能真上來。隊伍才能抱成團,才能長久。”
這話一撂地,院子里徹底沒了聲兒。
如果說前兩條是站在公家的高坡上,那這第三條,可就有點“露骨”了。
可偏偏,許向前說得嘎嘣溜脆,一點兒不藏著掖著,就跟說地里的莊稼該收了那么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