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向前回頭喊了一嗓子。
“哥!”
“向前!”
秋莎和妹妹許向英趕緊跑過來。
“去,把家里那罐好茶葉拿出來,燒幾大壺開水。再煮點雞蛋,給師傅們墊墊肚子,活兒重,
不能空著肚子干。”
他說話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工人們聽了,臉上都露出笑,干得更起勁兒了。圍觀的村民也暗暗點頭,覺得許向前辦事敞亮。
秋莎和許向英脆生生應了,轉身跑回家,倆人都激動得臉蛋紅撲撲的,腰桿挺得溜直。
她們知道,打今兒起,再沒人敢小瞧她們家了。
看一切上了正軌,施工隊干活專業(yè)麻利,許向前的心思飛了。
那幾棵老山參,該去取了。這既是應承李主任的事,更是他下一步的關鍵。
入夜,工人們被安排在村部歇了。
許家老屋里,油燈的光暈晃晃悠悠。
秋莎坐在炕沿上縫補衣裳。許向前走過去,從后頭輕輕環(huán)住她。
“累一天了吧?”
“不累,心里敞亮。”秋莎把頭靠在他肩上。
許向前沉默了一會兒,在她耳邊低聲道:“秋莎,明兒個,我還得進趟山。”
秋莎手里的針線停住了。
她轉過身,看著許向前的眼睛:“還去打獵?工地上這么多人,走得開?”
“嗯。”
許向前點頭,先說了準備好的話。
“工人們干活辛苦,光啃干糧哪行。我進山轉轉,看能不能打點野雞兔子啥的,給大伙兒添個葷腥。”這理由合情合理。
秋莎卻覺出點不對勁。
她太了解自家男人了。
她沒多問,輕聲說:“山里不太平,你千萬加小心。”
看著秋莎的眼神,許向前心里熱乎乎的。
他握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聲音更低:“打獵是捎帶手。這回進山,是去辦件頂要緊的事。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李主任吧?我應承過他,幫他踅摸一樣東西——老山參。”
“老山參”
仨字一出口,秋莎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雖是俄國姑娘,也曉得這東西的金貴。
那是能救命的寶貝!
她立刻明白了這趟進山的分量。
這關系到許向前的前程,關系到這個家以后的安穩(wěn)。
“我……知道了。”
秋莎反手用力握緊了他的手,指尖冰涼,“你放心去,家里有我。我和向英會把工人們招呼好。你……千萬平平安安回來。”
許向前的心踏實了。
他沒再多說,低下頭,在秋莎額頭上印下一個重重的吻。
天剛麻麻亮,許向前就悄沒聲地起了炕。
他沒驚動任何人,一個人摸到院角的小倉房。
這回進山,目標清楚,地方也定下了,但兇險一點沒少。他將那桿火筒子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等走出屋門,他特意對早起干活的工頭張國棟他們亮開嗓門:“各位師傅加把勁!我去山里給大伙兒弄點野味,晚上咱們開葷!”
工人們一片叫好聲。
許向前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扎進了晨霧籠罩的老林子。
山路難走,夜里山風刮得像刀子。
林子里時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在山谷回蕩。
獵槍被他穩(wěn)穩(wěn)提在手里,槍口斜斜朝下,食指虛搭扳機,隨時準備應付突發(fā)狀況。
他不僅要防野獸,更要防人。
老趕山人能找到的地方,保不齊還有別人知道點風聲。
財帛動人心,深山老林里,什么事都可能發(fā)生。
走了約莫三個多鐘頭,天邊才透出點亮兒。
許向前停下腳,抬頭看去。
前頭,一座大斷崖陡直地矗立著。
崖壁上光禿禿的,就幾棵歪脖子樹從石頭縫里鉆出來。他掏出那本卷了邊的筆記,借著微光仔細比對。
“斷崖下,青石旁,需繩降。”
沒錯,就是這里!許向前的心跳快了點。
他繞著崖頂轉了一圈,選了棵合抱粗的老松樹。
他使勁踹了幾腳,又晃了晃,確認樹干穩(wěn)當。
他把帶來的粗麻繩一圈圈纏在樹干上,打了個極牢靠的水手結。
弄好這些,他把繩子另一頭甩下懸崖。繩子在空中打轉,垂下去,很快被崖底濃霧吞沒。
許向前把獵槍背好,雙手抓住繩索,腳在陡峭的崖壁上用力一蹬,整個人懸在半空。
山風呼嘯而過,腳下是深不見底的云海。
他胳膊上的肌肉繃緊,每一次下降都穩(wěn)當利索。
不知過了多久,腳尖終于踩到硬實的崖底。
這里霧氣更濃,幾步開外就看不清了。
空氣又濕又冷,一股爛樹葉和泥土味兒。
他解開繩索,警惕地四下觀察。
靜得嚇人,只有水珠滴落的聲音。
許向前按著筆記,開始找那塊關鍵的青石頭。
崖底全是亂石,地勢崎嶇。
他找了小半個時辰,才在一叢茂密的蕨類植物后頭,發(fā)現(xiàn)了一塊桌面大小的青色巨石,爬滿厚厚的青苔。
找著了!
許向前精神一振,目光飛快鎖定了青石旁一處微微鼓起的土包。
那里的土看著比旁邊松軟,顏色也深。他幾步走過去,從背囊里掏出小鐵鏟,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開挖。
他挖得又慢又輕。
鐵鏟撥開表面的爛葉濕土,一股混合著泥土氣和奇異藥香的味道隱隱傳來。
許向前知道,找對地方了。
他干脆扔了鐵鏟,直接上手去刨。
冰涼的泥土從指縫滑落,指尖很快碰到了一樣堅韌又帶著點彈性的東西。
就是它!
許向前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動作放得更輕。
一點一點把周圍的泥土扒拉開。
很快,一株完整的人參露了出來。
主根粗壯,蘆頭緊實,紋路又深又密,兩條粗壯的參腿自然蜷曲,須根細長,綴滿珍珠疙瘩,形態(tài)宛如熟睡的胖娃娃。
這品相,少說百八十年!許向前甚至能感覺到一絲溫乎乎的“活氣兒”。
他小心地捧起這寶貝,用預備好的干凈軟布,連帶著根須上的泥土一起包好,里三層外三層,最后塞進貼身的衣兜里,隔著布都能覺出沉甸甸的分量。
這東西,比金子還值錢!
李主任那邊,一棵尋常的野山參就能打點,這棵百年老參,絕不能輕易露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