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同志,你……你這腦子,真是……我老李在機關(guān)里混了大半輩子,就沒見過你這么通透的年輕人!”
李主任一聲令下,行動便如風卷殘云。
他帶來的人都是信得過的,動作麻利,沒半點拖泥帶水。
不過半小時,金爺藏的家當,就被幾個大木箱裝著,悉數(shù)抬到了飯店大堂中央。
箱蓋撬開,碼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jié)率先映入眼簾,黃澄澄的金條和一些瓶瓶罐罐的古董玩意兒塞在縫隙里,那股子沖擊力,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李主任自己都看傻了眼。他知道金爺有錢,可沒想到這么有錢!這得搜刮了多少年?
他下意識看向許向前,發(fā)現(xiàn)這個年輕人只是平靜地掃了一眼,臉上沒有半分貪婪,仿佛這些錢財在他眼里,不過是解決問題的工具。
這份定力,讓李主任心里那點殘存的輕視徹底煙消云散。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感覺自己不是在處理贓款,而是在執(zhí)行一項神圣的任務。
“同志們,安靜!”李主任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洪亮,“今天,我們就要兌現(xiàn)承諾!所有贓款,當場分配!”
許向前走到箱子前,他沒說話,只是伸手從最上面一沓錢里抽出幾張,走到之前那個被金爺推搡、嚇得不輕的女服務員面前。
那姑娘還有些怯生生的,看著許向前,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拿著。”許向前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你是好樣的,以后飯店就是我們的家,誰也不能在家里欺負我們自家人。”
他把錢塞進姑娘手里,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個簡單的動作,比任何豪言壯語都管用。飯店所有職工的眼睛瞬間就紅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歸屬感和安全感,牢牢攫住了他們的心。
接著,許向前轉(zhuǎn)身,目光掃過人群。
“剛才,誰站出來說話了?”
人群一陣騷動。幾個剛才義憤填膺的漢子,此刻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撓著頭。
許向前笑了。他讓李主任拿了個本子,親自登記。每站出來一個,他就讓李主任發(fā)一份厚厚的獎勵。沒站出來的,只要在場見證了,也都領(lǐng)到了一份“見證獎”。
錢不多,但這個名頭,這個形式,讓人心里舒坦!
拿到錢的人,激動得滿臉通紅,對著許向前千恩萬謝。
他們看許向前的眼神,已經(jīng)和看救星沒什么兩樣。以后誰要是在這片地界說許向前一句壞話,他們第一個不答應!
李主任在一旁看著,心里只剩下佩服。這年輕人,收買人心的手段簡直是藝術(shù)!他把所有人都變成了他的擁護者,而自己這個正牌主任,反倒成了他的執(zhí)行官。
可李主任一點不覺得憋屈,反而興奮得手心冒汗。
李主任也感覺到,自己這個縣委主任馬上就要往上升了。
冬去春來,冰雪消融,村頭的柳樹抽出了嫩芽。
許向前的新家也徹底落成了。青磚大瓦房,窗明幾凈,在村里那一片土坯房中,顯得格外氣派。
秋莎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來,孕早期的不適過去后,氣色好了很多,但許向前總覺得她還是有些清瘦。城里醫(yī)生也說了,孕婦要多補充營養(yǎng),尤其是蛋白質(zhì)和鈣質(zhì)。
雞蛋、肉、魚湯,能搞到的東西許向前一樣沒落下,可他總覺得還不夠。
這天,他從林場帶回來幾張舊報紙,本來是想給秋莎糊窗戶縫用的。
晚上吃完飯,秋莎在燈下給未出世的孩子縫小衣服,許向前就著昏黃的燈光,百無聊賴地翻看那些報紙。
大多是些他看不懂的口號和文章。
忽然,一小塊豆腐干大小的報道,抓住了他的視線。
報道很短,說的是內(nèi)蒙古錫林郭勒草原,那里的牧場改良了奶牛品種,產(chǎn)出的牛奶品質(zhì)極高,甚至被送到首都去,給重要人物和外國賓客飲用。
文章形容那牛奶“濃稠似乳,甘甜醇厚”。
牛奶!
許向前腦子里“嗡”一下。
對啊,牛奶!這東西可是頂好的營養(yǎng)品!
他扭頭看向秋莎,燈光下,她垂著眼簾,神情溫柔又專注,隆起的小腹畫出一個安寧的祥和的弧線。
他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涂。
他要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和孩子。
雞蛋?肉?村里人能想到的,他都做到了。但牛奶,還是內(nèi)蒙草原上那種頂級的牛奶,這事兒,怕是縣長都喝不上一口。
可越是難,許向前心里的火就燒得越旺。
別人辦不到,不代表他許向前辦不到!
去內(nèi)蒙!把那最好的牛奶搞回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就像一棵種子,在他心里瘋狂生根發(fā)芽。
內(nèi)蒙有多遠?他不知道。路上要過多少關(guān)卡?他也不清楚。怎么把鮮奶運回來?更是個天大的難題。
在別人看來,這簡直是天方夜譚,是瘋子的想法。
但在許向前眼里,這只是一個需要被拆解的、稍微復雜一點的計劃。
他把報紙上那段話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直到每個字都刻進腦子里。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報紙疊好,揣進懷里。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秋莎縫完最后一針,抬頭看見丈夫的神情,好奇地問。
許向前咧嘴一笑,走過去從背后輕輕抱住她,下巴擱在她的肩窩上。
“在想,怎么讓咱家娃兒,一出生就比別人壯實。”
他沒說實話。在事情沒辦成之前,他不想讓秋莎空歡喜,更不想讓她擔心。
這是他一個人的戰(zhàn)斗。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許向前就進了城。他沒去別處,直奔國營飯店,找李富貴。
金爺?shù)古_后,李富貴在飯店的威望如日中天。他把自己的辦公室重新收拾了一番,換上了嶄新的桌椅。
看見許向前進來,李主任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滿臉堆笑,親自給他泡茶。
“向前老弟,什么風把你吹來了?是不是又打了什么好東西?”李主任搓著手,一臉期待。
現(xiàn)在,許向前送來的野味,已經(jīng)是飯店的金字招牌,多少單位的頭頭腦腦,都得托關(guān)系才能預定到。
“李哥,今天來不是為了賣東西。”許向前開門見山,他從懷里掏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舊報紙,攤在李主任面前。
“李哥,你見多識廣,幫我看看這個。”
李主任扶了扶老花鏡,湊過去看。當他看清那篇關(guān)于內(nèi)蒙牛奶的報道時,愣了一下,有些不明所以。
“內(nèi)蒙牛奶?這個……是好東西啊,聽說過,不過咱們這地方,神仙也搞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