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還懵著的巴圖,說得更白。
“伊萬以為,咱砸錢建廠,是為偷偷運幾塊表。他把咱當成和他一樣見不得光的小耗子。”
“他錯了。”許向前聲音里帶了絲冷意,“咱建的,是座能自己下金蛋的錢莊!是只會生金蛋的母雞!”
“至于那些表、布,還有往后要從他那兒弄的其他零碎,那是啥?”
他頓了一下,看著兩人,慢慢吐出那句徹底掀翻他們認知的話。
“那些,不過是咱順手撿來喂雞的秕谷和野菜罷了。”
秕谷……和野菜?
價抵千金的洋貨,在許向前的棋盤上,竟然只是……喂雞的食兒?
王山和巴圖只覺得頭皮嗡的一下,全身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們原先覺著是天大的買賣,在許向前這兒,竟只是個搭頭,個不起眼的邊角料。
這一刻,他們才算真明白了許向前和他們之間的差距。
那不是膽子大小、見識高低的差距,那是站的地方壓根不一樣。他們還在泥地里琢磨咋多刨食兒的時候,許向前已經站在山巔上看整片江山了。
“明白了?”許向前看著他倆那被震得魂飛魄散的模樣,很滿意。
“明……明白了……”巴圖嗓子發干,使勁咽了口唾沫,喉嚨火燒火燎的。他再看許向前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佩服,變成了死心塌地的敬畏。
王山則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驚駭和疑慮都吐干凈。他挺直了腰板,目光灼灼地看向許向前。
“向前哥,你說,下一步咱咋干!”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不急。”許向前擺擺手,又恢復了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沉穩,“伊萬搭臺子,但戲班子,得咱自己湊。”
王山重重點頭,毫不含糊:“是!向前哥!”
許向前又看向巴圖:“你膽壯,跟三教九流都混得開。廠子要人,要護院,要應付各路神仙鬼怪。我要你當咱的盾牌和拳頭,誰敢伸爪子,就給我剁了!”
“包我身上!向前哥!”巴圖把胸脯拍得砰砰響,熱血往頭上涌,“哪個不開眼的敢來觸霉頭,我讓他后悔從娘胎里爬出來!”
許向前點點頭,沒再多說。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那片被夜色吞沒的、家的方向。
“奶品廠……這只是個開頭。”他的聲音不高,卻沉得很,像能穿透這沉沉黑夜。
“咱腳底下這老林子,土里埋的人參,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是金山銀山。邊境那邊,有咱要的技術、家伙什,甚至買主。”
“這奶品廠,就是咱撬動所有這些的第一個支點。”
“咱要建的,不只是一個廠。”
三人借著朦朧的月色與星光,離開了伊萬的營地。
之前,他們是來做一筆掉腦袋的買賣,心里揣著兔子,七上八下。
現在,他們是跟著主心骨來開創一片江山,心里揣的是一團火,一團能燒掉一切阻礙的火。
走出很遠,徹底聽不見營地那邊的狗吠和人聲,許向前才在一個背風的山坳里停下腳步。
他回過身,黑沉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驚人。
“孟江、王山、王鐵!”他點了三個人的名。這三人是跟著他來的林場小子,一直遠遠守在外圍放哨。
“向前哥!”三人從暗處鉆了出來,身上還帶著露水。
“你們三個,跟著孟江老哥,立刻回去。”許向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啥?”王山第一個愣住,“向前哥,你不走?”
巴圖也急了,一步跨到許向前身邊:“哥,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干啥?太危險了!伊萬那幫毛子可不是善茬!”
許向前沒理會他們,目光轉向隊伍里另外兩個一直沉默寡言的漢子,李衛和張虎。這兩人是他從分軍區那邊請來壓陣的,真正的練家子,身上有股子軍人特有的利落和煞氣。
“李衛,張虎。”
“到!”兩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身板。
“你們倆,也回去,直接回分軍區。”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奶品廠這塊地,咱拿下了。但伊萬是狼,不是狗。今天咱喂了他一塊肉,他暫時搖搖尾巴。等他回過味來,發現咱這塊肉比他想的肥得多,他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連骨頭都給咱嚼碎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所以,我得留下,親自盯著。我要在這里,把咱的籬笆扎得比石頭還硬,把咱的拳頭攥得比鐵錘還緊!”
“我留下陪你!”巴圖想也不想就吼了出來,“多個人多份力,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我擰斷他的脖子!”
“你留下。”許向前點頭,肯定了巴圖的話,“但光有你我不夠。咱需要更多信得過、有紀律、敢玩命的自己人。”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李衛和張虎身上。
“所以,你們倆的任務最重。”
李衛眉頭一緊,沉聲問:“向前哥,你吩咐。”
“回分軍區,找你們的老領導。告訴他,我在邊境線上,發現了一個‘東西’,對咱們有大用。我需要人手,不是一個兩個,至少一個排!就說是我許向前借的,人情我來還,代價我來付!”
一個排!
這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眾人心里炸開。
那可是幾十號荷槍實彈的兵!這是要干啥?跟毛子開戰嗎?
李衛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么。從分軍區調一個排出來執行“地方任務”,這得是多大的事兒?需要多硬的關系?許向前竟然敢開這個口!
他看著許向前平靜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還是小看了這個年輕人。他以為許向前只是個膽子大、路子野的能人,現在看來,人家圖謀的,是天!
“借人的由頭呢?”張虎問得更直接,“總得有個名目吧?”
“就說協助地方建設,保護國有資產。”許向前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咱的奶品廠,手續齊全,公章鮮紅,就是百分百的國有資產。誰敢動,就是挖墻角!”
他把“國有資產”四個字咬得特別重。
李衛和張虎對視一眼,瞬間明白了。
這是拉大旗作虎皮!不,這甚至不是虎皮,這就是真的大旗!有這張皮在,他們從分軍區要人,就從“私下幫忙”變成了“合規任務”。難度天差地別!
“明白了!”李衛重重點頭,眼神里再無猶疑,只剩下軍人特有的決斷,“保證完成任務!”
許向前這才轉向王山,神色緩和了些。
“王山哥,你帶他們回去,不是讓你閑著。廠子要開工,磚瓦、木料、機器,哪一樣不要人盯著?家里的新房也快好了,秋莎還懷著孩子,離不開你照應。那邊是咱的大后方,你得給我守穩了。”
王山聽著這話,心里那點不情愿煙消云散。他明白了,許向前不是在撇開他,而是把同樣重要的擔子交給了他。前方沖鋒,后方補給,缺一不可。
他用力一捶自己的胸口,悶聲道:“向前哥,你放心!家里有我,出不了半點岔子!”
“好。”許向前最后拍了拍王鐵的肩膀,“都聽王山哥的,機靈點。”
“是!向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