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府北城,滾滾黑煙肆意彌漫,視線都變得模糊起來。
城頭上到處是崩碎的磚石、扭曲的弩機殘骸以及那一具具被燒得焦黑蜷縮的尸體。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焦糊味、血腥味。
禁衛軍都指揮使胡浩滿臉烏黑,面色陰沉地可怕。
剛才討逆軍那一輪石彈與火油的覆蓋式轟炸,給城頭造成了毀滅性的破壞。
還沒等雙方短兵相接,他手下的弟兄就傷亡一大片。
“他娘的!”
胡浩怒罵了一聲,臉上滿是猙獰色。
想當年他胡浩不過是個可能被官府砍頭的山匪。
是皇上給了他一條活路,將他從死囚牢里撈出來,扔進先鋒營這個絞肉機。
他胡浩命硬,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一步步坐到了今天統領上萬兵馬的都指揮使高位。
知遇之恩,重于泰山!
若是今日丟了晉陽府,他有何面目去見皇上?
有何臉面去面對那些戰死的弟兄?
討逆軍的投石機的確是兇猛,可他胡浩不怕!
“來人!”
胡浩猛地站起身,大吼起來:“傳我將令!再調兩營預備隊上來!”
“他們要打,老子奉陪到底!”
命令下達。
早已在城門附近待命的兩營禁衛軍,順著馬道迅速登上了城頭。
這些士兵都是胡浩的精銳,原本打算在防線崩潰或傷亡過大時作為最后的底牌。
可誰也沒想到,討逆軍的攻勢如此兇猛。
那鋪天蓋地的石彈和火油,仿佛不要錢一般砸過來,將守軍打殘了。
若不提前動用預備隊,恐怕連第一波都撐不住。
“殺啊!”
“殺進晉陽府!”
“建功立業,就在今日!”
城下討逆軍并州軍團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無數將士宛如黑色的蟻群,扛著云梯,發瘋似地沖向城墻。
一架架云梯靠在城墻上,鉤爪死死咬住磚石。
密密麻麻的討逆軍士兵將長刀別在腰間。
他們雙手抓著梯桿,手腳并用,爭先恐后地向上攀爬。
從高空俯瞰北城墻黑壓壓一片,全都是蠕動的人頭。
“砸死他們!”
“別讓這群叛逆上來!”
剛沖上城頭的禁衛軍將士,根本來不及清理那些還在冒著青煙的焦尸。
他們喘著粗氣,搬起腳邊的石塊、斷木,狠狠地朝下砸去。
“噗嗤!”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許多正在攀爬的討逆軍被砸中腦袋,腦漿迸裂,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摔落下去。
與此同時幸存的弓弩手們也在拼命張弓搭箭。
可是經過之前的狂轟濫炸。
城頭大部分的強弓勁弩已被摧毀,箭矢儲備也消耗殆盡。
面對如潮水般涌來的討逆軍,守軍的手段顯得捉襟見肘。
雖然不斷有討逆軍士兵被長矛捅穿胸膛,或被亂刀砍落云梯。
但更多的人前赴后繼,源源不斷地朝著城頭涌去。
城外的討逆軍弓箭手也沒有閑著,無數箭矢如同蝗蟲般覆蓋城頭。
只要有大乾禁衛軍敢探出頭來,瞬間就會被幾支弩箭同時穿透,變成刺猬。
戰事瞬間進入了白熱化的絞殺階段。
“殺!”
一名身材魁梧的討逆軍軍官怒吼一聲,率先跳上了城頭。
他手中的長刀瞬間砍翻了兩名手持長弓的禁衛軍。
可下一刻,十幾根長矛便從四面八方刺來,將他扎成了篩子。
雙方圍繞著每一寸城墻,展開了殘酷至極的拉鋸戰。
討逆軍攻勢兇猛,仗著人多勢眾,源源不斷地投入兵力。
而扼守城頭的禁衛軍,大多是從南線楚國戰場退下來的老兵,寸步不讓。
每時每刻,都有人被長刀斬殺,被箭矢穿透身軀。
就在雙方在城頭殺得難解難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高處時。
一支特殊的討逆軍小隊,在盾牌的嚴密掩護下,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城門甬道口。
他們沒有像常規攻城那樣使用笨重的撞車去撞擊城門。
“快!”
“動作輕點!”
在討逆軍指揮示意手下,他們將一個個看似普通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堆疊在厚重的城門下方。
這些陶罐外表粗糙,里面裝著的卻是討逆軍節度府剛配置出來的火藥。
實際上曹風在一年前就已經配置出了少量的火藥。
只是這玩意兒威力太大,屬于劃時代的東西。
一旦出現在戰場上,那就再也藏不住了。
用不了多久,敵人也會將其學去,反過來對付他。
他必須要確保自已有足夠的實力能掌握住這東西。
否則那就是自已給自已挖坑,會讓自已被反噬。
這一次他決定在戰場上使用這東西。
一方面是火藥的數目已經足夠多。
另一方面是他有足夠的自信。
哪怕敵人掌握了這東西,他也能立于不敗之地。
僅僅片刻。
城門甬道內就堆起了幾十個陶罐,形成了一個火藥堆。
“撤!”
“都給我往后退!”
堆放完畢后,士兵們迅速轉身撤了出去。
那指揮也退出了甬道。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火折子,哆哆嗦嗦地吹了幾口。
微弱的火星在風中搖曳,他咬著牙,將火折子湊向了一根浸滿油脂的引線。
“滋滋滋……”
引線被點燃,冒出一股青煙,火花迅速向火藥堆蔓延。
“跑!”
指揮大喊一聲,拉著身邊兩名舉盾護衛的親兵,發足狂奔。
“趴下!”
“都趴下!”
跑出百余步外,那指揮猛地撲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下一秒。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仿佛平地驚雷,瞬間撕裂了整個戰場。
晉陽府北門甬道內,一團耀眼的火光驟然爆發。
緊接著是無數磚石、木屑混合著泥土,如同炮彈般向四周崩飛。
城頭上正在殊死搏殺的禁衛軍只覺得腳下一陣劇烈的晃動,仿佛大地突然塌陷了一般。
許多人站立不穩,直接摔倒在地,手中的兵刃脫手飛出。
特別是城樓上的士兵更是被那恐怖的音浪震得耳膜劇痛,眼前發黑。
不少人當場七竅流血,當場就失去了戰斗力。
不遠處觀戰的北方總督曹河、并州軍團總兵官曹進等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目瞪口呆。
在那巨響爆發的瞬間。
連他們坐下的戰馬都受了驚,前蹄高高揚起,差點將他們掀翻在地。
曹進死死拉住韁繩,驚魂未定地看向城門方向。
待他們好不容易控制住馬匹,抬眼望去時。
只見晉陽府北門附近已經被滾滾煙塵徹底籠罩,什么都看不清楚。
片刻后。
風漸漸吹散了部分煙塵。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方才還巍峨聳立的城樓,竟然整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廢墟和碎石。
而在城樓原本的位置,城墻被硬生生炸出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那個曾經被視為固若金湯的城門,此刻已形同虛設。
總兵官曹進瞪大了雙眼,滿臉的不可置信,嘴巴微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剛才總督曹河讓他全力猛攻,掩護一隊親衛靠近城門時。
他還滿心疑惑,覺得靠幾十個人能頂什么用?
曹進緩緩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曹河,眸子里滿是驚駭之色。
“總……總督大人。”
“這……你們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那么堅固的城門,怎么說塌就塌了?”
“這……這絕非人力所為啊……”
此刻就連一向沉穩威嚴的北方總督曹河,臉上也寫滿了驚愕與狂喜。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巨大的缺口,滿臉興奮色。
“我的乖乖……真沒想到,這玩意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曹河眼中的震驚逐漸消失,他猛地一拍大腿,發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有了這東西,這天底下還有誰能擋得住我們?”
“哈哈哈哈!”
“大乾的氣數盡了!這天下,遲早是我們曹家的!”
曹河不顧形象地大笑,讓曹進等一眾將領更是好奇這是什么東西。
當初曹風將這東西送到他手上時,他還半信半疑,覺得不過是些唬人的玩意兒。
可如今親眼見證了這毀天滅地的威力,他整個人都激動得渾身顫抖。
有了這東西,誰還擋得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