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燈光灑在古樸的桌椅上,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
龐立春對面的人微笑著對龐立春點點頭,示意龐局長隨意。
龐局長緩緩站起身來,臉上擠出一絲牽強的微笑,回以對方一個略顯生硬的點頭示意。
他的步伐略顯沉重,仿佛每一步都承載著巨大的壓力,緩緩地朝著窗邊走去。窗外,公安局大院安靜又祥和,陽光斑駁地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面上,可這溫暖的景象卻絲毫無法驅(qū)散他內(nèi)心的陰霾。
龐局長深吸一口氣,來電顯示的人名,如果沒事幾百年都不會給自己打電話。
但如果他一旦打來電話,就代表那件要命的事有動靜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充滿忐忑與敬畏的男聲道:“龐局長嗎,我,木蘭縣利民鎮(zhèn)派出所的所長李四五。”
作為縣城里一個鄉(xiāng)鎮(zhèn)的派出所所長,市公安局的一把手,對于他來說就是老天爺一般的存在。
如果沒有意外,他一輩子都不可能跟龐局長有任何交集。
所以他格外珍惜這次跟龐局長溝通的機會。
龐局長最近滿心就只有一個愿望,就是平安落地。
可惜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龐立春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猶如兩道糾結(jié)在一起的黑線,心中不可自制的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但他仍努力使自己的聲音保持著慣有的沉穩(wěn):“我知道,有什么事?”
龐立春在官場上摸爬滾打多年,心思向來縝密如絲,做事更是滴水不漏。在利民派出所,他早已做了部署,為了就是以防萬一。
李四五的聲音小心翼翼又激動,如同風(fēng)中的落葉,似乎每一個字都要斟酌再三:“龐局,您那個老家的親戚,金小胖,您還記得嗎?”
龐立春聽到這個名字,心頭仿佛被重錘猛擊了一下,狠狠地跳了一跳,但多年的宦海沉浮練就的定力讓他迅速壓下了內(nèi)心的慌亂,依舊故作冷靜地回應(yīng):“記得,怎么了?”
李四五聽到龐局長說記得,緊張瞬間少了一半,小心翼翼的問道:“龐局,您當(dāng)初不是說,這個案子有任何進(jìn)展和動靜,一定要匯報給您。”
龐立春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因為緊張而變得干燥的嘴唇,試圖緩解內(nèi)心的緊張,故作鎮(zhèn)靜地問道:“嗯,怎么了,案件有什么進(jìn)展嗎?”
此刻,龐立春的心跳如同密集的鼓點,急速而慌亂。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他盡力想控制自己的呼吸,以免被對方聽出來。
電話那頭的李四五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龐立春的異樣,依舊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說道:“我就是給您匯報一下,所里早上來了個年輕人,他調(diào)了這個案子的卷宗。我也是剛知道,手底下的人剛剛匯報給我。”
龐立春聞言,心頭仿佛引爆了一顆炸彈,巨大的震撼讓他險些站立不穩(wěn)。呼吸再也無法控制,一瞬間變得更加急促而紊亂,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shù)個可怕的念頭:難道這件事被工作組翻出來了?
不對啊!龐立春已經(jīng)得到消息,工作組今天就要撤出?難道不是省紀(jì)委工作組?那又會是什么人?
龐立春瞥了一眼茶桌前面的男人,男人專心致志的喝茶,仿佛根本聽不見龐立春的聲音一樣。
龐立春此時卻無法淡定,額頭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可他仍強裝鎮(zhèn)定地問道:“什么年輕人?”
李四五絲毫沒有在意電話中龐局長聲音的微微顫抖,繼續(xù)說道:“一個紀(jì)委的年輕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文文靜靜的,很有禮貌。”
龐立春的大腦瞬間陷入了高速運轉(zhuǎn)的狀態(tài),聽描述這個人絕對不是肖北!可那又會是誰?哪個紀(jì)委?調(diào)卷宗又是為了什么?無數(shù)個疑問如同亂麻一般在他的心頭交織纏繞。
“哪里的紀(jì)委?調(diào)卷宗干什么呢?” 龐立春迫不及待地追問,聲音中已難以掩飾那一絲顫抖。
“說是市紀(jì)委的,他說是查一個學(xué)歷造假案,說金小胖的高中校長涉嫌貪污腐敗,金三胖的高考成績可能涉嫌違規(guī)操作。”
學(xué)歷造假案?原來如此,看來不是那件要命的事被扒出來了,龐局長心中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氣。龐立春略微思索一下,這個說法聽起來合乎情理,不禁輕輕地點了點頭。
年逾花甲的龐局長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jīng)似乎也放松了下來,面上也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fù)的笑意。
他剛要開口說話,可隨即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當(dāng)下立即心頭巨震,呼吸都變得困難。
不對!!!
這個紀(jì)委的年輕人找的理由雖然看似合理,但是實在是太合理了,這其中絕對有詐!
如果真是紀(jì)委辦案,按照規(guī)定和流程,怎么可能跟一個基層派出所說得如此詳細(xì)?!更何況紀(jì)委辦案本身就有著嚴(yán)格的保密要求!!!
所以這個人絕對是故意的,故意說這么多來迷惑派出所的人!
那就說明,這個人就是故意來查金曉胖的!而且他為什么要隱藏自己的真實目的?大概率是想避免打草驚蛇!
如果金小胖是草的話,那誰是這條蛇?毫無疑問,很明顯就是他龐立春!!
這絕對是沖自己來的!省紀(jì)委工作組注意到自己了!撤出只是一個幌子,是為了在暗地里悄悄調(diào)查!
龐立春的臉色瞬間變得如同死灰一般慘白,握著手機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匆匆掛斷電話,雙腿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身體搖搖欲墜,險些癱倒在地。
他的心跳急速加快,“砰砰砰” 的聲音在他耳邊震耳欲聾地回響著,仿佛要掙脫胸腔的束縛直接蹦出來。
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滾落,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般,順著臉頰流淌,浸濕了他的衣領(lǐng)。
龐立春艱難地轉(zhuǎn)過身,望著茶桌前面的男人,眼神中充滿了深深的恐懼和無助。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后,轉(zhuǎn)身看著茶桌前依然心無旁騖喝茶的男人,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喉嚨仿佛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般,聲音顫抖得如同深秋寒風(fēng)中瑟縮的樹葉:
“出事了,金小胖被扒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