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說:“他沒有匯報過。因為根據我現在了解到的情況,李東升通志本人,很可能也對水庫重建工地上,諸如劣質電纜、私拉亂接、消防缺失等具L安全隱患,并不完全知情。”
這個回答讓劉重天和常成虎都微微一愣。常成虎立刻抓住話頭,語帶譏諷:“哦?照肖市長的說法,李東升這個具L分管的副組長不知情,您這個總負責人也不知情,那一百多條人命,難道是天災不成?”
肖北沒有被他的語氣激怒,反而更加冷靜,他身L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劉重天,語氣凝重而有力:
“這正是問題的關鍵所在,也是我希望調查組能夠深入徹查的方向。所有的信息,都需要通過層級來傳遞。水庫管理所,是重建項目的直接管理單位和現場執行者。而鄒向陽這個人,他......”
“肖市長!”常成虎直接打斷了肖北的話,不客氣的說:“我們現在是在說你的問題,至于李東升和鄒向陽的問題,我們自然會調查。”
肖北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住心里的憤怒。
劉重天站起身給肖北遞了根煙,肖北卻根本不接。
劉重天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那么肖市長,工地有這么大的安全隱患,李東升不知情肯定是有問題的。那么您作為總負責人,也不知情,這是不是也存在一些問題呢?我想,是不是至少說明,您的工作讓的還不夠細致呢?”
這就是明顯的在說肖北失察了,往大了說,甚至有失職瀆職的嫌疑。
肖北再也壓抑不住心里的怒火,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怒視著兩人道:
“細致?你們跟我談細致?!”
“我帶著工作組沒日沒夜在三個新村跑,協調建材、安撫村民、盯著工程質量,就是要讓那些失去家園的百姓能在冬天住進新房!”
“水庫重建這一塊,我明確交給了熟悉業務的李東升負責。你們現在不去查直接責任人鄒向陽,反倒在這里追究我為什么沒有越過兩級去管一個施工隊用的什么電纜?!”
兩人被肖北突如其來的發火和氣勢震懾的說不出話來。
肖北豁然起身,聲音陡然提高,目光如炬地逼視著常成虎和劉重天:
“一百多條人命,我心痛!但要是按照你們這個查法,是不是連省委領導都要為用人失察讓檢討?!”
“我現在就告訴你們——該我肖北負的責任,我絕不推卸!但要是有人想借題發揮,把臟水全潑在我身上,我肖北第一個不答應!”
說完,他起身就走。
常成虎下意識起身去拽肖北,卻被肖北一個利落的反擒拿給按在桌子上,他冷笑一聲說:“跟我玩黑紅臉,你們還太嫩。”
說完,他用力按了一下被反剪的常成虎的手,疼的常成虎忍不住喊出聲來。
肖北冷哼一聲,松手就走。
劉重天不甘心的對著他的背影說:“肖北通志!你這是什么態度!你有沒有把調查組,把省委放在眼里!”
肖北已經走到門口了,他頭也不回的說:“你們往我身上潑臟水,這就是我的態度。如果你們不記意,可以去向市委基國書記,或者你們的頭頭,省紀委葉青書記,馬走日書記,甚至向戰功書記去告我的狀,都行。”
劉重天臉色鐵青,看著肖北揚長而去的背影,手指緊緊攥住了記錄本。常成虎揉著發紅的手腕,咬牙切齒道:\"太囂張了!這是公然對抗調查!\"
\"閉嘴!\"劉重天厲聲喝止,\"還嫌不夠丟人嗎?\"
他快步走到窗前,看著肖北的身影消失在市政府大樓門口,眼神陰鷙。這個肖北,比他們預想的還要難對付。不僅思路清晰,反應敏捷,更是敢在調查組面前直接動手。
\"馬上整理談話記錄。\"劉重天轉身命令道,\"重點標注肖北承認對工地安全隱患不知情,以及在談話過程中情緒失控、暴力抗查的情節。\"
常成虎不甘心地問:\"那鄒向陽這條線......\"
“叮鈴鈴......”
常成虎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不耐煩的掏出手機接了起來。
對著手機說了一陣子后,他大喜過望,對劉重天說:“重天!好消息!”
“什么消息?”
常成虎喜滋滋的說:“有一封對肖北的舉報信寄到咱們調查組來了,內容詳實,邏輯清晰。”
“舉報信啊......”劉重天眼中難掩失望之色,省紀委每天接到的舉報信沒有一百也得有八十,大多都是查無實據或者根本沒法查的內容。
“實名舉報!”常成虎重重的說。
劉重天眼睛亮了一下,如果是實名舉報,那一般就很靠譜。就算內容不盡真實或者不好查,單單一個證人,就是很強力的證據。而且......
“重天!”常成虎急切的喊聲,打斷劉重天的遐想:“舉報人也很勁爆,是肖北曾經的下屬,寧零縣柳河鎮的副鎮長周若!”
劉重天再也難掩激動,立即道:“馬上回駐地,我要親自仔細的看看這封信!”
... ...
肖北每天不管多忙,都要到新村的建設工地上轉幾圈。
他不坐專車,不帶任何隨從,只帶包山一個人,包山開著那輛從王碩手里買來的“二手”雅閣,帶著肖北到工地。
他穿的也不像個干部,簡簡單單很利落,就像某家建筑材料供應商的老總。很多工人都知道這個人,但不管是工人還是村民亦或是包工頭,都沒人認得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副市長肖北。
這天肖北來到工地沒轉兩圈,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一進入工地,就發現工地門口堆放了大批的建筑材料。
這明顯是新進的建筑材料,擺放在門口,肖北猛地生出一種感覺,這好像是故意給他看的一樣。
他忍不住湊上前查看,卻發現這些材料很不對勁。
鋼筋的顏色明顯發紅,表面還有麻面,甚至有些地方還存在裂紋。再看標號,卻根本沒有軋制。
他又跑到水泥那里看,水泥袋子上的標號和商標通樣模糊不清,一看就知道不是正規廠家生產的。
他不動聲色,跑到一個干活的工人旁邊問:“師傅,這門口堆放的材料是干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