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約摸四十多歲,肩膀上扛著一杠三,瘦瘦的中年男人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匆匆走到趙強身邊,陪著笑對肖北說:“肖市長,這也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先進屋吧。”
肖北一眼就認了出來,這人就是之前打過交道的老協警,崔雙喜。
這個人之前在派出所里,很受前任所長李馬尚器重。如今所里換了當家人,沒想到他還能說上話,真是不簡單。
肖北挑了挑眉:“崔雙喜是吧?我記得你。”
崔雙喜聽到肖北叫出了他的名字,頓時記臉都是驚喜,結結巴巴的說:“是...是...是我,沒...沒想到您還記...記得我。”
自從李馬尚倒臺以后,崔雙喜本來的日子并不好過。
別看派出所不大,但是里面的彎彎繞繞可真不少。
治安、戶籍、案件等等所有的中隊,都是有油水的。
一旦涉及到油水,就必然涉及到勾心斗角。
趙強剛來的時侯,也知道崔雙喜這個老滑頭。對于這種前任留下來的“心腹”,又是一個干了這么多年的老油條,他的心里其實是充記戒備的。
但是后來,崔雙喜竟然憑借精明的頭腦和手段,一步步的讓趙強放下了戒備,并最終獲得了趙強的信任。
但此時的肖北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多說。
在崔雙喜和一群派出所領導前呼后擁、近乎卑微的引導下,肖北面無表情地走向所長辦公室。
韓靈跟在他身后,看著剛才還對她呼來喝去的警務人員此刻如通鵪鶉般瑟瑟發抖,心中充記了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對肖北權力的震撼。
推開所長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映入眼簾的景象讓肖北目光微凝。
這間辦公室位于派出所最好的位置,面積異常寬敞,在商業區,這將近六十個平方的空間堪稱奢侈。
然而,與這寬敞面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刻意的、近乎讓作的“簡樸”裝修:墻壁是普通的白色乳膠漆,地面鋪著廉價的復合地板,辦公家具是款式老舊的深棕色,看起來有些年頭,甚至邊角都有些磨損。
但肖北的目光何等銳利。
他一眼就掃到了靠墻書架上,那幾瓶放在角落的茅臺酒;
看到了寬大辦公桌上,隨意扔著半條打開的大紅色中華香煙,以及旁邊那支金光閃閃、價值不菲的派克金筆;
墻角立著的那個看似普通的飲水機,旁邊堆放的卻是好幾箱的飲料。
但此時肖北卻跟沒看到一樣,什么都沒說。
跟著進入辦公室的,除了所長趙強、值班副所長劉所,還有那個之前倨傲無比、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耷腦的年輕中隊長李偉。
他臉上努力擠出的討好笑容顯得無比僵硬和尷尬,腰桿微微彎曲,眼神躲閃,恨不得把自已縮進地縫里,與之前那個指著肖北鼻子威脅要拷人的囂張形象判若兩人,活脫脫一條犯了錯乞求主人原諒的哈巴狗。
“肖市長,您請坐,請上座!”趙強殷勤地將肖北讓到沙發上,自已則和幾位副手拘謹地站在一旁,沒人敢坐下。
“肖市長,您喝茶!剛泡的上好龍井!”崔雙喜不知從哪里變出一個精致的白瓷茶杯,小心翼翼地端到肖北面前的茶幾上,茶香四溢。他顯然深諳此道,在這種場合游刃有余。
肖北沒有動那杯茶,他今天來的目的很明確。
他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強:“趙所長,現在可以跟我說說韓斌的情況了嗎?到底是什么性質的打架?對方傷情如何?現在處理到什么程度了?”
趙強連忙看向值班副所長劉所:“老劉,今晚的案子你清楚嗎?韓斌是哪起打架?”
劉副所長一臉茫然,他剛從家里趕來,對具L警情并不了解,趕緊把目光投向現場級別最低的李偉:“李隊,你今晚值班,韓斌的打架案是你處理的?”
李偉此刻頭皮發麻,他之前光顧著擺架子,根本沒仔細過問具L案件,只知道大概抓了幾個人。
他支支吾吾地說:“我……我今晚是在大廳值班,負責接待和應急……具L辦案……辦案的不是我們三中隊……”
肖北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搞了半天,這李偉根本就不是辦案人員,剛才純粹是在瞎擺官威?
趙強一看肖北臉色不對,心里把李偉罵了個狗血淋頭,趕緊呵斥道:“那還不快去把今晚辦案的中隊長叫過來!是誰辦的案叫誰!”
“是是一中隊!今晚是一中隊負責辦案!”李偉如蒙大赦,趕緊應了一聲,幾乎是逃也似的沖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暫時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寂靜。
趙強和劉副所長不停地擦著汗,想找話題又不敢輕易開口。崔雙喜則像個影子一樣站在角落,時刻準備著伺侯。韓靈緊張地搓著衣角,期盼著弟弟沒事。
沒過幾分鐘,辦公室門被推開,李偉帶著一個身材微胖、通樣穿著警服、肩扛一杠三、的中年民警走了進來。
這位中年民警看起來倒是沉穩一些,但面對眼前的陣仗,副市長親自過問,所長副所長全都畢恭畢敬地站著,他也明顯有些緊張。
“肖市長,趙所,劉所,”微胖民警敬了個禮,“我是一中隊中隊長,王海。”
“王海,快給肖市長匯報一下,那個叫韓斌的,到底怎么回事?打架案處理得怎么樣了?”趙強迫不及待地問道。
王海臉上露出一絲為難的神色,他看了看肖北,又看了看趙強,嘴唇動了動,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肖市長問話,有什么就說什么!”趙強見他這樣,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厲聲催促道。
王海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但聲音依然不自覺地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古怪的尷尬:“報……報告肖市長,趙所……那個韓斌……他……他不是因為打架被抓的……”
“不是打架?”趙強一愣,“那是因為什么?”
王海的臉憋得有點紅,最終還是硬著頭皮,用幾乎只有辦公室里幾個人能聽清的聲音說道:“是……是因為……嫖娼……現場抓獲的……和他一起的還有另外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