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迎春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
“湊個屁!”
“如果我猜得不錯,李東升這小子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壓在那個王世良身上了。”
徐迎春的臉上滿是嘲諷。
“可他做夢也想不到,他當成救命稻草的王世良,現在已經跑到您這兒來,把他賣了個底朝天!”
劉重天彈了彈煙灰,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那就是他的事了。”
徐迎春的笑聲停了,他琢磨了一下。
“我估計……李東升這次,怕是真不會拿錢出來給你了。”
劉重天掐滅了煙頭,摁在煙灰缸里,輕輕碾了碾。
“看來,是要給他加點碼了。”
他拿起辦公桌上的紅色電話,沒有立刻撥號,而是用手指在數字鍵上輕輕滑過,像是在撫摸一件藝術品。
然后,他按下一串號碼。
電話接通得很快。
嘟……嘟……
響了兩聲,對面就接了。
劉重天沒有先開口,只是把聽筒放在耳邊。
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背景音,然后是一個男人刻意壓低的聲音。
“喂?”
劉重天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李局長啊,這會兒忙嗎?”
這句暗語,是他們之間早就約定好的。
如果說話方便,對方就會說不忙。
如果說話不方便,就會說有什么事嗎?
對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斷周圍的環境。
“有什么事嗎?”
“哦哦,沒什么事,那你先忙。”
說完,電話被果斷掛斷。
徐迎春在一旁看得有些緊張。
劉重天把話機放回原位,身體重新靠進寬大的椅背,閉目養神。
辦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靜。
大約過了五分鐘。
桌上的紅色電話再次響起,鈴聲急促。
劉重天沒有立刻去接,任由它響著。
直到鈴聲響了七八下,他才慢條斯理地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劉主任。”
電話那頭,李東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背景音已經變得非常安靜,顯然是換到了一個絕對私密的地方。
劉重天“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沒有繞圈子,直截了當地問。
“錢,準備得怎么樣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好幾秒,李東升才用一種極其艱澀的腔調開口。
“這……劉主任,難度……難度確實有點大。”
“您也知道,這么大一筆數目,不是說拿就能拿出來的。”
“我還在籌,您……您再給我點時間。”
劉重天聽著他的解釋,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甚至還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他才不咸不淡地吐出三個字。
“哦,不急。”
這三個字,通過電流傳到李東升的耳朵里,卻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官場上的人,最怕聽到的就是這種話。
說急,那是催你。
說不急,那是要你的命!
“劉……劉主任,您……您這是什么意思?”
李東升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沒什么意思。”
劉重天的腔調依舊平淡。
“東升啊,咱們不是外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
“雖然我是調查組的組長,但調查組不是我的一言堂,省紀委、省委,更不是我的一言堂。”
“調查組的工作,每天都在繼續。就在剛剛,下面的人還跟我匯報,說工作又取得了一些新的進展呢……”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
電話那頭的呼吸陡然變得粗重。
“什……什么進展?”
李東升感覺自已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
劉重天輕笑了一下,那笑聲在李東升聽來,比魔鬼的低語還要恐怖。
“什么進展?”
“比如……”
劉重天慢條斯理地,一個一個往外蹦著名字。
“比如...鄒向陽的口供。”
李東升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比如,一路扶你走上來的那位老廳長...”
李東升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無意識的咯咯聲。
“再比如,這些年,一直為你的仕途提供‘資金支持’的王總……”
劉重天說到這里,頓了一下,給對方留出了一點點絕望發酵的時間。
他能清晰地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了牙齒打顫的聲音。
“再比如……”
劉重天終于丟出了最后的王炸,他的腔調陡然轉冷,帶著一種審判般的漠然。
“你背后那位,李……姓大領導。”
轟!
李東升的腦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電話差點沒握住,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底牌,他一直以為最安全的靠山,竟然也被調查組掌握了!!
“劉……劉劉劉主任!”
李東升的聲音徹底崩潰了,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哀嚎起來。
“您……您您您一定要救我啊!”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啊!這些事要是全都揪起來,整個玄商,不不不,整個江北省都要地震啊!劉主任!”
他徹底慌了,開始口不擇言。
電話這頭,劉重天靜靜地聽著他的哀嚎,臉上沒有絲毫動容。
直到李東升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嘶啞,他才重新開口。
“我都說了,我們是自已人。”
他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口吻。
“我和老張多少年的關系了,他的面子,我不能不給。否則你這個案子,牽扯這么大,你以為我憑什么插手?你知道我冒多大的風險嗎?”
他嘆了口氣,顯得很是為難。
“但是……”
“你現在這個樣子,你讓我怎么救?”
一句話,把所有的問題又重新砸回了李東升的身上。
是啊,你想讓我救你,可你連讓我救你的“資格”都沒有拿出來。
李東升瞬間明白了這句話的潛臺詞。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盡全身的力氣喊道。
“我我我……我籌!我馬上去籌!”
“劉主任!您信我!兩天!就兩天!”
“我這兩天,一定,一定把錢籌齊!”
... ...
玄商市啟航教育大門口。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以一種既不張揚也不低調的速度,平穩地停在了機構門口。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駕駛位上的林雨。
他今天換下了一身干練的夾克,穿了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桑蠶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塊百達翡麗的古典表。他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兩顆扣子,透著一股家底豐厚、玩世不恭的公子哥氣息。
他繞到另一側,拉開車門。
“趙哥,別急,都到這兒了,還能讓煮熟的鴨子飛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車里下來的是省紀委的偵查員小趙。
他身上的行頭比林雨還要“壕”,一件看似普通的Polo衫,領口卻是有著標志性紅白藍條紋的奢侈品牌,手腕上那塊碩大的金勞在陽光下有些晃眼。
只是他此刻的表情,完美詮釋了一個被孩子升學問題折磨得焦頭爛額的中年男人形象。
眉頭緊鎖,眼神里三分焦慮,七分期盼,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土豪式急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