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巖站在一旁，手心微微出汗。別說出言規勸，他現在連頭都不敢抬。
李小南看著一個個、猶如鵪鶉般的眾人，眼中閃過不耐。
她這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沒空跟他們大眼瞪小眼。
“石嶺鄉去年為完成稅收任務，空轉資金八十多萬，實際財政倒貼進去近十萬元。
這筆錢如果用在修建水利、改良種子上，能產生多少實實在在的效益？”
趙大年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愕。
這……顯然是上次查賬，書記對他們石嶺鄉上了心。
敢情書記會發現‘空轉’問題，源頭竟出在他身上。
“書記，我……”趙大年張了張嘴。
李小南抬手打斷，“我沒空聽你訴苦。農業鎮底子薄，這是客觀事實，所以更不能把有限的資源，浪費在弄虛作假上。”
她站起身，走到墻邊的全縣地圖前，手指輕輕劃過幾個農業鎮的位置。
“從今年開始，縣里會對鄉鎮考核辦法，進行改革。
稅收任務依然是重要指標，但卻不再是唯一指標。
農業發展、農民增收、農村面貌改善，都將納入考核L系，且權重不低于稅收。”
她深諳打一棒子、給個甜棗的道理，書記辦公會上過了的事，等通于確定，也不怕提前告訴他們。
果不其然，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趙大年和其他幾位鄉鎮書記面面相覷，一時竟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書記，您說的是真的？”清水鎮鎮長楊麗忍不住問道。
李小南瞥了她一眼，“當然是真的，書記辦公會已經通過了，就等著提交常委會討論。”
見他們眼中露出驚喜之色，李小南沒好氣地潑冷水，“先別高興得太早，我給你們交個底，農業鎮的稅收任務，將會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但絕不會‘一刀切沒’。”
趙大年尷尬笑笑：“書記，看您說的，縣委能夠酌情考慮基層的實際困難，能給我們降些，我們已經很知足了。”
“哼，”李小南冷哼一聲，走回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桌上，“這是縣里初步擬定的農業產業化扶持方案。
縣里有意打造一鄉一品，石嶺鄉的優質水果、清水鎮的水產養殖……每個鄉鎮都要找到自已的發展路徑，縣里會在技術、資金、銷售上給予支持。”
趙大年聞言，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慮逐漸轉為激動。
他聲音有些顫抖：“書記，這……我……”
李小南沒搭理他，語氣緩了緩：“各位都是在一線摸爬滾打多年的干部，應該明白，只有產業發展才能帶來長遠效益。”
辦公室里的氣氛，明顯松動。
幾位鄉鎮領導湊到趙大年身側，一起看向那份方案，不時低聲交流著。
趙大年深吸口氣，面上愧色：“書記，我剛才態度不好，我向您道歉。
這份方案要是真能落地，不止鎮里財政收入能好轉，鄉親們也能致富，我們肯定不會再搞空轉那套。”
其他幾位書記也紛紛表態。
李小南淡淡道：“方案是有，但具L怎么落地，還得看你們鄉里。縣里能讓的，就是幫一把、扶一程。”
眾人紛紛點頭。
這時，楊麗突然上前一步，面帶愁容：“書記，其實還有個大問題，就是鎮上的路，實在是太癲了。
咱們鎮里水產，活蹦亂跳地上車，等顛到市里，死傷將近三成！
光是這一項，每年就損失數十萬。”
這顯然說到了眾人的痛處。
趙大年感嘆道：“是啊，我們石嶺鄉也好不到哪去！
瓜果嬌嫩，品相差一點的黃桃，根本賣不上價。
年年都有客商過來，但也嫌路難走，把價格壓得很低。
谷賤傷民，要是趕上豐收年，客商給的價格，都趕不上種植一年用的肥料錢，氣的不少村民們吵吵著不種了。”
要想富、先修路，可不是隨便說說的。
路就像是人L的血管，血脈不通，百病叢生。
安南縣這些坑洼不平的村路、鎮路，還真是老大難。
李小南沒有說話。
她深知，僅僅依靠縣財政，想要全面疏通這些‘血管’，無異于天方夜譚。
這事她還得在想想。
就在李小南沉默的這段時間，周巖適時開口：“書記，到時間了，久源集團的代表，已經在小會議室等著了。”
這話，與其說是提醒書記時間，不如說、是周巖刻意說給這些鄉鎮領導聽的，希望他們能自覺一點。
李小南看了眼腕表，皺眉道：“路的事，縣委會再研究。
要是沒別的事，你們就先回去吧！”
聽見書記下逐客令，趙大年等人，雖心有不甘，但也只能悻悻告退。
辦公室里終于清靜下來。
李小南揉了揉眉心，臉上稍顯疲憊，但很快重振旗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自持。
她看向周巖，“經開區的淑艷主任到了嗎？”
周巖點頭，“已經到了，正在會議室陪久源的代表。”
李小南合上文件，站起身，“那咱們也過去。”
和久源集團的兩個月之約，其實在年前就已經到期。
但由于縣里和久源集團都發生了變故，雙方均默認了延后交付。
過完年后，雖說蔣久源還在省紀委留置，但很明顯，久源集團已經推舉出了新的話事人。
今天過來，估計有兩方面意思。
一是為農機廠凈地交付的事，至于二嘛!
李小南瞇眼，應該是想和她打照面、混個臉熟。
去會議室的路上，她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久源那邊，今天來的是哪位？”
周巖側身半步，低聲匯報：“是集團副總，姓王，王啟明。
之前主攻秦城那邊的項目，算是個實干派。
我聽說，蔣總的案子……對集團影響不小，他們急需推進一些穩健的項目，來穩定局面。”
李小南微微挑眉，不動聲色的掃了他一眼。
貓有貓道，狗有狗道。
不管他從哪里聽說，總歸這個消息，對于安南來說算是利好。
她手里有權，久源有錢，雙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說不定還真能碰出火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