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下來,周青柏也飛快地從‘手忙腳亂的新手爸爸’升級成了‘熟練工’。
滿月酒辦得簡單溫馨,只請了家人和幾個好朋友。
伍志軍也托人捎來了一個精致的長命鎖,附了張卡片,上面的字蒼勁有力:‘恭賀弄璋之喜,盼母女安康,早日歸隊。’
周青柏從她身后抽走卡片,笑著說:“我怎么感覺,只有最后這‘早日歸隊’四個字,才是伍主任最想說的。”
王濤也從淮州打來了祝賀電話,語氣里透著藏不住的疲憊。
李小南握著話筒,聽著那頭王濤壓低聲音的匯報,心里那根關于工作的弦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懷里瑤瑤的咿呀聲拉了回來。
就在李小南沉浸在帶娃的甜與煩里時,一場巨大的災難,席卷了川縣。
全國人民的心,都跟著狠狠揪著。
李小南緊緊抱著女兒,整個人呆坐在電視機前,手指因為用力都有些發白,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不是害怕,而是一種確認之后的、深深的無力感。
來了。
還是來了。
盡管時間上和她記憶里有些出入,但這場震撼西南、驚動世界的大災難,還是如期而至。
哪怕她是重生的,有些浩劫也無法阻止。
年初的冰凍災害,還有眼下的大地震,個體的力量在自然偉力面前,渺如塵埃。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靠著那點‘先知’,在有限的范圍內,推動建立更快、更有效的應急機制。
這也是為什么,就算領導反對,她也非做不可。
現在,考驗真的來了。
楊姨端著水果走過來,看到電視里的畫面,忍不住眉頭緊鎖:“這……這也太突然了,太嚴重了。”
周青柏立刻掏出電話,給譚清越撥了過去。
“老譚,新聞看了嗎?先緊急調配120萬瓶水過去……聯系紅十字會,走他們的綠色通道。”
周青柏語速很快,思路清晰。
他是做實業的,國難當頭,怎么能袖手旁觀。
“對,川縣的具體情況還不明朗,但飲用水和基礎藥品肯定是急需的。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你先盯著……好,保持聯系。”
掛了電話,他看向李小南,正好對上她望過來的目光。
兩人都沒說話,但眼神交匯之間,是無需多言的默契和沉重。
李小南不用打電話,也能想到,政研室這會兒,肯定是兵荒馬亂。
他們雖然不用親赴一線,但作為省委的智囊,光是文字和信息工作,就夠忙上一陣了。
當然,眼下最要緊的,還不是領導的講話稿或信息匯總,而是研究怎么援、援多少問題。
“我得回單位。”李小南聲音不高,語氣卻異常堅決。
她把睡熟的女兒輕輕放進旁邊的小床,動作輕柔,起身時卻非常利落。
“不行,”孫桂香一口回絕,“你……你剛出月子,身子還沒養好,容易落下病根兒。”
李小南無奈,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周青柏。
周青柏偏過頭,這種時候,他可不敢摻和。
“媽……”
李小南剛開口,就被孫桂香堵了回去:“我說不行就不行。不是媽不講理,你們單位那么多人,還能差你一個剛生完孩子的?”
母女倆正僵持著,李小南的電話突然響了,是伍志軍打來的。
“伍主任?”
伍志軍略帶焦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響起,“是我,我怕你坐不住,再趕回來,特意給你打電話說一聲,不用擔心,人手暫時夠用。”
“主任,我……”
李小南剛開口,又被伍志軍打斷了,“要是真忙不過來,我會給你打電話的。好了,就這樣,你好好休息,掛了哈。”
她看著已經掛斷的手機,回過神來,惡狠狠地瞪了周青柏一眼。
她才不信伍主任能未卜先知,一定是小人作祟。
‘小人’周青柏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這事兒,他站丈母娘這邊!畢竟老婆是自已的。
孫桂香見狀松了口氣,語氣也軟和下來:“小南,媽知道你著急,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這身子骨過去也是添亂,聽話哈!”
周青柏也走過來,攬住她的肩膀低聲勸:“伍主任說得對,現在不缺人手,你先養好身體。
第一批物資已經運過去了,后續我會根據實際,繼續調配,咱們這也算為救災出力了。”
李小南在孫桂香看不見的地方,狠狠白了他一眼,嘴里輕聲吐出兩個字:“叛徒。”
孫桂香聽見動靜,轉過頭,“你說什么?”
李小南秒變假笑女孩,“我說行,就待在家。”
孫桂香聞言,這才滿意,連忙去廚房給她熱湯。
李小南雖然在家里人‘嚴防死守’下沒能如愿回到崗位,但她也沒閑著。
積極收集信息,結合中央精神、兄弟省份的做法,還有后世的經驗,著手寫起了援助意見。
另一邊的主任辦公室,煙霧比前幾天更濃了。
伍志軍盯著墻上那張被各種顏色筆畫得密密麻麻的川縣及周邊地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茶幾上散落著各種渠道收集來的信息碎片,還有剛剛呈上去、又被領導打回來的援助意見初稿。
他感覺自已的頭頂更禿了!
和他煩惱相同,形式卻截然相反的,是綜合處的劉博文。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才行?”
劉博文揉了揉已經搟氈的頭發,“還有這個‘加大力度’?怎么加?加在哪兒?也不說清楚,這讓人怎么寫啊!”
綜合處的筆桿子之一、副處長王濤,下去調研還沒回來,其他新人又沒頂上來,這份援助意見,只能他一個人硬扛,真是要了他老命了。
原來李主任在的時候,有人給框架、摳細節,他不覺得寫材料多費事,頂多是多琢磨幾天字眼。
可李主任這一休假,他總算知道,沒有分管領導的處室,就跟后娘養的孩子似的。
副主任鄭建明代管,就只告訴他寫,寫完幫他送到伍主任那兒,拿回來就說不行,也不說哪兒不行——這是要逼死他啊!
他是沒長手、還是不會送,非得讓他鄭建明當這個中間人?
廢物點心。
劉博文手里的煙一根接著一根,整個人透著一股平靜的瘋感。
看的人心慌慌的。
手底下一個小科員忍不住建議:“劉處,實在不行……咱給李主任打個電話問問?”
劉博文抬眼看了看這位‘大聰明’。
是他不想打嗎?
還不是伍主任三令五申,說李主任正在休產假,身體虛,誰也不準去打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