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南看向著鄭大民,“關于對淮鋼職工的安排,勞動局這邊有什么方案?”
這個問題,鄭大民已經跟李市長私底下溝通過很多次,所以再被點到名時,他的發言,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胸有成竹!
鄭大民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條理清晰道:“李市長,陳市長,根據我們前期摸排,淮鋼在冊職工一共1247人。我們初步擬了三類安置方案:
第一類,距離法定退休年齡不足五年的,一共156人,按政策實行內部退養,由市里繼續繳納社保,發放基本生活費,直到辦理正式退休。”
“第二類,45歲以下、有勞動能力、愿意轉崗的,一共683人。
這部分人可以由勞動局牽頭組織轉崗培訓,對接經開區那邊的用工需求。
孟主任在這兒,之前我也跟他通過氣,經開區那邊缺熟練工的企業不少,只要培訓跟上,消化一部分人不成問題。”
孟凡達點頭認可:“對,這個我們溝通過,經開區有幾家裝配企業確實缺人。只要技能匹配,企業答應,可以優先安排淮鋼的轉崗職工。”
鄭大民繼續說:“第三類,就是既不符合內退條件,又不愿意轉崗或轉崗困難的,一共408人。
這部分人按《勞動合同法》和相關政策,依法給予經濟補償,解除勞動關系。
補償標準我們嚴格按照國家和省里規定來,工齡每滿一年支付一個月工資,工資標準按解除合同前12個月的平均工資計算。”
他合上筆記本,補充道:“當然,這還只是初步方案。具體落地,需要財政先把資金缺口補上,把錢發到職工手里,才能談后面的安置和穩定。”
李小南聽完,微微點頭。
這是她和鄭大民磋商過很多回,定下的最終版,既能守住政策底線,又兼顧了實際執行。
她正要開口,陳常平卻接過了話頭。
“鄭局長的方案很細致。但有一個核心問題,得先理清楚——錢從哪兒來?”
他看向張鴻志:“張局長,財政能拿出多少?”
張鴻志面露難色,沉吟片刻才說:“陳市長,實話跟您說,財政賬上能動用的資金,滿打滿算不到兩千萬。
廣能那邊配套工程要錢,年底各項剛性支出要錢,能擠出來的,最多……二百萬。”
“二百萬夠干什么?”吳建平立刻接話,“光是拖欠的工資和社保,就得兩千多萬!還有經濟補償金,按人均十萬算,四百多人就是四千多萬!
加上內退人員的生活費和社保,銀行貸款雖說可以拖拖,但工程款和供應商的欠款,拖久了是要吃官司的!”
他越說越激動:“張局長,這些窟窿,沒一兩個億根本堵不上!你拿二百萬出來,夠干什么?夠發半個月工資嗎?”
張鴻志臉色也不好看:“吳局,你沖我嚷嚷有什么用?財政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淮鋼這么多年經營不善,欠下的債憑什么全讓財政兜底?國資局手里那些資產,就不能再盤活盤活?”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陳常平抬手壓了壓。
“行了,別爭了。”他看向一直沒說話的發改局長周學謙,“學謙同志,我沒記錯的話,淮鋼的產能和指標,不是能置換嗎?”
這才是重中之重。
在座眾人都清楚,淮鋼真正值錢的,不是那幾臺破爐子、舊廠房,而是它手里的鋼鐵產能指標!
2008年,全國都在壓減鋼鐵產能、上大壓小、節能減排。
省里對鋼鐵產能只減不增、嚴控總量,誰手里有指標,誰就有入場券,誰就有話語權。
淮鋼現在這些產能,放到市場上就是真金白銀。
一旦盤活變現,可以直接用來填職工安置的窟窿!
周學謙苦笑兩聲,“陳市長,省里有硬性規定,淮鋼的產能核定、指標置換,前提是要先完成清產核資、債務剝離。
而且淮鋼的產能,還得先完成省里的去產能驗收,確認是‘合法合規關停’,指標才能納入置換范圍,不然省里那邊根本沒法審批。”
說罷,他看了眼吳建平和張鴻志,“現在國資和財政扯來扯去,資產不清、資金不到位,我們發改局也沒法推進工作,總不能拿著一堆糊涂賬去跟省發改匯報吧?
就算我們這么干,省里也不認啊!”
“周局長這話就不對了,”吳建平又接茬,“清產核資我們一直在做,但債務剝離需要財政兜底,財政不松口,我們怎么清?總不能讓我們違規操作吧?
再說了,產能置換的指標變現,也是發改局牽頭對接,這筆錢什么時候能到賬,能不能優先用于職工安置,還得您給個準話。”
“我都說了,產能置換的錢,得等省里審批通過、指標轉讓出去才能到賬,現在不是交不上材料、拿不到嗎?”
周學謙也來了脾氣,“而且指標轉讓的價格、對接的企業,都需要市里定調,我們發改局只是執行,怎么能讓我們給準話?”
張鴻志又補了一句:“就算指標置換能拿到錢,那也是以后的事。現在職工安置、債務清償,哪一樣等得起?
財政沒多余的錢,除非省里追加補貼,不然這事根本推進不了。”
幾個人你推我擋,扯來扯去,始終沒說到正題——怎么解決。
全都打著自已的小算盤,把難題往別人身上推。
沒說兩句話,這群人又吵了起來,活像幾只鴨子、在耳邊不停地嘎嘎嘎,著實煩人。
李小南就坐在主位上,靜靜聽著幾個人你來我往,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財政哭窮,國資喊難,發改說沒法報。
全是困難,全是理由,全不想擔責。
“要不我出去?騰出空間,你們打一架?”
會議室瞬間一靜。
李小南手指輕敲了一下桌面,厲聲道:“淮鋼的事,從去年拖到今年,從年初吵到年尾,吵出結果了嗎?”
“我今天把你們叫過來,不是聽你們擺困難、講客觀、推責任。是讓你們來定方案、定分工、定時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