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他還能怎么不順？
按李市長的說法，他陳常平不過是挪個窩，項目還是他的項目，功勞還是他的功勞。
權力，一根毛都沒少。
辦公室內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陳常平緩緩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復雜得很。
“李市長，剛才我……態度不好。”
他聲音發澀，帶著幾分不自在，但話還是說了出來，“拍桌子，不應該。我檢討。”
李小南擺擺手，語氣也松下來，“行了，在我這兒拍了、就拍了。只要能把這項目干好，你就算把這桌子拍散架了，我也認。”
陳常平苦笑了一下，身子往后重重一靠，像是把那股憋了半天的勁兒、徹底卸下來。
“您剛才那番話，我聽著刺耳。”他頓了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可回頭一想，句句都在點子上。”
“開發區那邊，我確實沒往深了想。光顧著近，圖方便，覺得在眼皮底下盯著放心。
可您說得對，真要是出了什么事兒，別說盯著，我天天住那兒都沒用。”
李小南沒接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眼里透出幾分滿意。
能轉過彎來就好。
她說這么多，不就是希望陳常平能心甘情愿地干？
不然她就一句話：是鄭書記的意思。
他陳常平能怎么辦？還不是得受著。
她不信，他敢去鄭書記面前拍桌子。
“你能想通就好。不過說實在的，富明縣確實有包袱，八十多家小化工廠，散的散，亂的亂，也難怪你看不上。”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可常平同志，富明縣的優勢也很明顯。精細化工這個項目一落地，周邊那些小廠，只要合規、有技術、能配套，就能給它做上下游。”
“你牽頭抓總，相當于用一個大項目，盤活一個縣的傳統產業。
她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他：“你想想，這事兒要是做成了，富明脫胎換骨，全市工業結構優化。
你陳常平三個字，可就真刻在這條產業鏈上了。”
這話說得陳常平心里一震。
他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完全不一樣了：“李市長，您這話……說得我都坐不住了。”
李小南笑了笑，沒再往下深說。
畫餅嘛，點到即止。
陳常平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墻邊那幅地圖前，盯著富明縣的位置看了好一會兒。
“三十公里……”他喃喃道，“確實夠遠，也夠安全。”
他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以往的務實表情：“李市長，如果放在富明，有些實際問題，就不得不考慮了。”
“你說。”
“首當其沖的，就是交通。”
陳常平走回桌前，沒坐下，“富明那邊雖然有省道穿過，但運化工原料的大車多，路況本來就不好。
精細化工項目一旦上馬，物流量翻幾倍不止，現有的路肯定撐不住。
這事兒得提前跟交通局對接，納入明年的路網改造計劃。”
一談到業務，陳常平的含金量就出來了。
兩個字：專業。
李小南點點頭：“這個你想得細。你先跟胡市長溝一下，讓交通局出個方案，需要跨部門協調的，再由我出面。”
“行，”陳常平一口應下。
他知道，作為總牽頭人，不可能事事指望著常務來協調。
有些事，該他做的，還是得他做。
“李市長，再有就是環保容量問題。富明雖然底子厚，但這些年環保欠賬不少。”
陳常平眉頭微皺，語氣里透著擔憂：“精細化工項目本身排放標準高，可周邊那八十多家小廠，萬一借著這股東風偷排偷放，最后黑鍋都得扣在精細化工頭上。”
他抬頭，滿臉認真：“我建議，項目落地前，由市里對富明全縣的化工企業來一次徹底排查。
合規的留下，不合規的該關關、該改改，不能讓它壞了整鍋湯。”
李小南眼睛里的贊許更深。
她很清楚，陳常平這話，絕不是危言聳聽。
富明縣的小化工企業之所以能成為縣域的‘產業包袱’，跟地方政府的縱容是分不開的。
倒不是說有什么權錢交易，而是小廠能解決當地就業，還能給縣域貢獻零散稅收，換誰來當地方官，都不會動真格整改。
如果讓富明縣自查，必然流于表面。
“你這個想法很好。這樣吧，你牽頭，環保局配合，組建環保督查專項工作組，先去富明先把底子摸清楚。”
李小南瞇起眼，語氣平淡：“等要動真格的時候，也能做到心里有數。”
陳常平很滿意，臉上的表情也自然舒展開。
他已經很久沒遇見這么痛快的領導了。
之前那些，干什么事都瞻前顧后，考慮這個、考慮那個，最后啥啥干不成。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李市長，說實話，剛聽見您說，要搬去富明，我確實是一肚子火。”
他頓了頓，“現在想想，那火發得沒道理。”
李小南笑了笑：“換我是你，我也急。咱們都是為了工作，我可以理解。”
“不一樣。”
陳常平搖搖頭，語氣誠懇，“您再急，干事也有章法。不像我……”
李小南擺擺手，“行了，別在這給我戴高帽了。要是沒別的事，你就先去忙吧。孫清波那邊，我和他談。”
“行，”陳常平順勢起身，“那李市長，我先過去了。”
他走之后，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李小南拿起座機，撥通了內線。
“小薛，兩件事。”
她看了眼手表，已經過了下班點。
“一是聯系富陽縣孫清波，讓他明天一早來我辦公室。二是問問經開區孟主任，申報材料準備的怎么樣了？”
“好的，領導。”
沒過半小時，門被輕輕敲響，薛菲菲走進來。
“領導，孫書記那邊通知完了。孟主任說，材料已經準備好，問什么時候送過來方便？”
李小南翻了翻桌上的行程表：“明天吧，上午九點半，開個小會。
對了，讓他把經開區其他幾個重點項目的進度表，一起帶過來。”
說完，她站起身，穿上大衣：“今天沒什么事了，你也趕快下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