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禽瑞獸徜徉,靈泉泊泊流淌,仿佛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這片初生的圣地無關(guān)。
然而,身處洞天核心宮殿的神農(nóng)姜石年,心中卻已警鈴大作。
那株葉尖微染灰敗的月華凝露草,深深烙印在他的心頭。
他小心翼翼將那盆靈草移至靜室中央,布下一個小小的禁制,隔絕其與外界洞天生機的直接聯(lián)系,以免那詭異的歸墟寂滅之力繼續(xù)擴散或污染其他靈植。
“禾兒。”
姜石年喚來弟子。
“師尊!”
姜禾快步跑來,小臉上也帶著一絲緊張,她敏銳地感覺到老師的心情格外沉重。
“你即刻起,帶領(lǐng)信得過的族人,秘密巡查洞天各處藥圃、靈田、水源之地。”
姜石年神色凝重的吩咐,“重點觀察各類靈植的葉尖、根須、花瓣邊緣等細微之處,是否有類似方才那般的灰敗跡象,哪怕只有一絲一毫。”
“同時,感受泉水是否變得滯澀冰涼,失去往日的活性。”
“切記,暗中進行,勿要聲張,以免引起恐慌。”
“有任何發(fā)現(xiàn),立刻直接報我!”
“是!師尊!”
姜禾雖然年幼,但天生聰慧,深知此事重大,用力點頭,領(lǐng)命而去。
送走弟子,姜石年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身為人皇,洞天之主,越是危急時刻,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再次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與洞天本源的連接之中。
這一次,他不再追求與浩瀚法則共鳴以提升修為,而是將全部心神凝聚成一絲極細極微的觸角,如同最高明的醫(yī)者號脈,小心翼翼探向之前驚鴻一瞥發(fā)現(xiàn)那縷灰線的法則節(jié)點所在。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且需要難以想象的精細操控。
洞天法則浩瀚如星海,那縷灰線又細如微塵,深藏其間,稍有不慎便會迷失其中,甚至可能觸動那灰線,加速其異變。
時間一點點流逝,姜石年額角再次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神念如同在無邊沙海中尋找一粒特定的沙礫,艱難而執(zhí)著。
終于,在經(jīng)過不知多少次失敗的探尋后,他的神念再次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逝的冰冷死寂。
找到了!
這一次,有了準備,姜石年神念沒有立刻撤回,而是如同最輕柔的蛛絲,緩緩纏繞上去,仔細感知。
那縷灰線比發(fā)絲更細,近乎透明,卻堅韌無比。
它并非單純的外來物,其末端竟生出無數(shù)肉眼和尋常神念根本無法察覺的細微根須,如同寄生蟲般,深深扎入了洞天生機法則的脈絡之中!
它不僅在汲取造化生機,更是在不可逆的將周圍的生機道韻轉(zhuǎn)化為與之同質(zhì)的死寂。
雖然速度極慢,范圍極小,但確確實實在發(fā)生!
而且,姜石年敏銳地察覺到,就在他方才試圖傳遞訊息給道宮卻感到遲滯之時,這縷灰線似乎極其微弱地波動了一下,散發(fā)出的寂滅氣息似乎活躍了那么一瞬。
“它在干擾洞天與外界,尤其是與特定方向的聯(lián)系!”
姜石年心中寒意更盛,“這絕非自然形成,定是人為種下的惡毒手段!”
“是那燃燈?還是其他覬覦洞天的存在?”
明白了癥結(jié)所在,但如何解決,卻讓姜石年犯了難。
強行拔除,恐傷及洞天法則根本,后果不堪設想。
放任不管,無疑是坐視毒瘤生長,終有一日會徹底污染洞天。
“不能拔除...或許...可以嘗試隔絕封印,或者...以更強的生機將其慢慢消磨凈化?”
姜石年心思電轉(zhuǎn),思索著對策。
他想起自身所悟的薪火相傳、生生不息之道,想起《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中蘊含的藥理相生相克至理。
“萬物相生相克,寂滅之力的克星,便是極致磅礴的造化生機與生命信念!”
一個念頭逐漸在他心中成型。
他無法像圣人那般施展大神通直接剝離這隱患,但他可以調(diào)動洞天之力,調(diào)動日益增長的人道氣運與信仰之力,以整個洞天為鼎爐,以無盡生機為薪火,慢慢煅燒凈化這縷毒絲!
這需要時間,需要海量的能量,但卻是目前最穩(wěn)妥,對洞天傷害最小的辦法。
想到此處,姜石年不再猶豫。
他心神溝通洞天核心,引動人皇位格。
嗡!
整座火云洞天輕微一震,生活在其中的生靈都感到一股溫和卻浩瀚的意志掃過。
只見洞天中央,那沖霄而起的造化光柱變得更加璀璨奪目。
光柱之中,隱隱有無盡人族刀耕火種、繁衍生息、對抗自然的畫面流轉(zhuǎn),更有一股堅韌不拔、薪火相傳的信念在凝聚。
姜石年以自身為引,將彌漫洞天的人道氣運與信仰之力,緩緩引導向那縷灰線所在的法則節(jié)點周圍,如同筑起一道由純粹生機和信念構(gòu)成的堤壩,將其緩緩包裹隔離。
同時,他調(diào)動洞天本身的造化之力,持續(xù)不斷地沖刷滋養(yǎng)那片被隔離的區(qū)域,試圖以溫和的方式轉(zhuǎn)化那縷寂滅灰線。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見效甚微,那縷灰線依舊頑固地存在著。
但姜石年能感覺到,其汲取生機和轉(zhuǎn)化死寂的速度,似乎被稍稍遏制了那么一絲。
有效!
姜石年精神一振。
雖然只是杯水車薪,但至少找到了方向。
“必須加快《神農(nóng)本草經(jīng)》的推演,若能悟透更多生機造化之妙,或許能加速此過程。”
他心中暗道,“同時,必須盡快將消息送出,讓道宮和圣人知曉此地情況,尋求萬全之策。”
再次嘗試凝聚神念,向洞天之外傳遞信息。
這一次,姜石年不再試圖突破那層無形的干擾直接聯(lián)系道宮,而是將信息烙印在數(shù)枚特制的玉簡上,召來數(shù)只不同的洞天靈雀和擅長遁地的靈獸。
“將這些玉簡,送往洪荒各處人族大型部落,尤其是首陽山!他們自有辦法將消息轉(zhuǎn)呈混沌萬法道宮或圣人!”
姜石年吩咐道,采用了最原始卻也可能是最可靠的多線傳遞方法。
靈雀靈獸化作道道流光,從不同方向飛出洞天門戶。
望著它們消失的方向,姜石年心中祈禱能有一路成功送達。
他轉(zhuǎn)身,再次將心神沉入那場與歸墟隱患的漫長拉鋸戰(zhàn)之中。
洞天之外,陽光明媚。
洞天之內(nèi),一場無聲的戰(zhàn)爭,剛剛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