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與東海相隔不遠,筋斗云又快。
不過片刻功夫,美猴王孫悟空便已看到那懸浮于東極天穹、氣象萬千的混沌萬法道宮。
他此刻正在氣頭上,也顧不得通傳,按下云頭便要闖入。
守宮龍將見是他,想起道主先前吩咐,不敢強攔,只得一邊客氣引路,一邊急忙通傳。
蘇云似早有所料,已在偏殿等候。
“蘇云道主!你說氣不氣人!那玉帝老兒,竟欺俺老孫不識官銜,封俺做個甚么弼馬溫,就是個養馬的頭兒!豈有此理!”
美猴王一進殿,便抓耳撓腮,怒氣沖沖地嚷嚷開來。
蘇云屏退左右,親手給他斟了杯靜心凝神的仙茶,微笑道:“大圣稍安勿躁。且飲杯茶,慢慢說?!?/p>
美猴王接過茶杯,一口飲盡,只覺一股清流壓下心中燥火,舒服了不少,但仍是憤憤不平:“俺老孫如今已回了花果山,自封了齊天大圣!”
“他若不給俺老孫賠罪,再請俺上天做個大大的官,俺便不與他干休!”
蘇云聞言,并不直接評論,而是反問道:“大圣以為,何為‘齊天’?”
美猴王一愣,梗著脖子道:“齊天,便是與天同高,與天同壽!不受他管轄,逍遙自在!”
“好一個與天同高,與天同壽,逍遙自在?!?/p>
蘇云點頭,繼而話鋒一轉,“然,天為何物?是那三十三重天宮?是那玉帝昊天之位?還是那冥冥之中,運轉不休的天道法則?”
“這……”
美猴王雖是靈明石猴,天生聰慧,但于此等玄奧問題,一時卻也答不上來。
蘇云起身,踱步至窗邊,望向無盡蒼穹,緩緩道:“玉帝之位,乃道祖欽定,掌管天庭,協調三界,有其因果?!?/p>
“大圣覺得受辱,乃是因他輕慢于你,而非那弼馬溫之職本身有何不堪?!?/p>
“天地萬物,本無高下,心生分別,方有貴賤。”
美猴王聽得似懂非懂,撓頭道:“道主的意思,是俺老孫不該在乎那名號?”
“非是不該在乎?!?/p>
蘇云轉身,目光清澈地看著他,“而是在乎的,應是本心是否通達,是否自在,而非外物虛名?!?/p>
“你若真求得逍遙,那天庭官銜,不過是過眼云煙。”
“你若求得尊重,那便需有讓人尊重的實力與德行?!?/p>
“俺老孫神通廣大,怎地沒有實力?”
美猴王不服。
“神通固然重要,然洪荒之大,能者輩出。”
“玉帝能坐穩尊位,豈無底蘊?西方二圣,冥河老祖,乃至我師通天教主,哪個不是神通蓋世?”
“他們可曾日日將齊天掛在嘴邊?”
蘇云語氣平和,卻字字如錘,敲在美猴王心上。
“大圣你天生地養,根腳非凡,乃應運而生之精靈,未來成就不可限量?!?/p>
“何必因一時意氣,與天庭死磕,平白做了那劫運之爭的先鋒,讓他人坐收漁利?”
美猴王聽到劫運之爭、他人坐收漁利,心中猛地一凜,想起先前西方教的暗算,不由得多信了幾分,怒氣又消了不少,但面上仍有些掛不住。
“那……那依道主之言,俺老孫如今該如何是好?難道這口氣就這般咽了?”
蘇云微微一笑:“咽與不咽,全在大圣一念之間?!?/p>
“蘇某只是建言,大圣若覺天庭不公,自可不受其拘束,回你的花果山,稱你的大圣,逍遙快活,天庭也未必真能奈何于你?!?/p>
“何必非要打上天庭,落個造反的名聲?”
“若大圣只是想出口氣,或求個認可,或許……可等天庭再次來請時,提些條件便是?!?/p>
美猴王眼睛一亮:“再次來請?他們還敢來請?”
“為何不敢?”
蘇云笑道,“大圣神通,他們已然見識?!?/p>
“強行征討,損失必大,招安安撫,方是上策?!?/p>
“只是下次,大圣需問清官銜品級,莫再被人糊弄了。”
美猴王聞言,抓耳撓腮,喜笑顏開:“對對對!還是道主見識高明!”
“下次他們再來請,俺老孫非得問個明白,要個大大的官做不可!”
“若不然,俺就不上天!”
心中郁結頓去,他又與蘇云論了些神通變化,只覺蘇云道法精深,見解獨到,每每能發人深省,心中更是欽佩。
正談論間,忽有道宮弟子來報:“啟稟道主,天庭太白金星,再次攜旨意往花果山去了,聽聞大圣在此,正轉道而來。”
美猴王一聽,頓時跳了起來:“哈哈!果然來了!道主真乃神機妙算!”
蘇云含笑不語。
片刻后,太白金星果然恭敬入內,宣讀旨意,言說前番乃誤會,玉帝特旨,加封孫悟空為“齊天大圣”,官極品,敕建齊天大圣府于天庭,望大圣即刻上天受封。
美猴王得了蘇云點撥,這次學乖了,仔細問了品級、俸祿、職權,覺得面上有光,這才心滿意足接了旨意,隨太白金星上天去了。
臨行前,還對蘇云感激地拱了拱手。
看著美猴王離去背影,瓊霄從后殿轉出,疑惑道:“師弟,你如此點撥于他,豈非讓天庭輕松化解此事?”
“這與原本的劫數豈非偏差甚大?”
蘇云目光深遠,淡淡道:“師姐,劫運并非一成不變。”
“強行推動的劫,與自然發生的劫,威力截然不同。”
“我并非阻止劫難,而是讓這猴子多一分清醒,少一分被人利用的可能?!?/p>
“他此番上天,看似圓滿,然其桀驁本性未改,天庭規制森嚴,矛盾遲早再生?!?/p>
“只是那時,他或許能多看清一些東西,做出更利于自身的選擇?!?/p>
“更何況,”蘇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這齊天大圣的名號得了天庭正式冊封,意義便不同了?!?/p>
“這份因果,天庭背得可不輕松。”
“未來若再反目,天庭理虧在先之處便又多了一分?!?/p>
“而孫悟空心中,對我道宮這份人情,卻也結得更深了。此為一石二鳥。”
瓊霄聞言,恍然大悟,嘆服道:“師弟深謀遠慮,師姐不及?!?/p>
蘇云擺擺手:“且看吧。西方教見此事如此平息,定然不會甘心?!?/p>
“他們的下一步動作,恐怕很快就會來了。”
“多寶師兄那邊,可有血海與歸墟的最新消息?”
瓊霄神色一凝:“多寶師兄傳訊,血海異動加劇,那魔種似有成型之兆!”
“西海海眼邊緣,已發現小規模魔物溢出,雖被龍族與道宮巡查弟子及時剿滅,但恐非長久之計!”
聽到這話,蘇云眼中頓時寒光一閃,嘴角勾起。
“呵呵...終于要按捺不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