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傀小心翼翼降下身形，踏入山谷迷霧之中。
山谷之中，迷霧彌漫，能見度極低，甚至連神念都受到了一定的壓制。
這種壓制并非來自強大的禁制，反而更像是一種……亙古長存的自然現象，與周圍的環境完美融合。
神傀前行，每一步都落地無聲。
他體內的混沌寂滅之力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微微震顫，指引著他向著山谷最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迷霧越發濃郁，光線昏暗，四周寂靜得可怕，連蟲鳴鳥叫都聽不到半分，仿佛是一片絕對的死寂之地。
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極其淡薄，卻讓神傀心神凜然的冰冷氣息——正是那古老寂滅意志的殘留。
“此地果然有古怪?！?/p>
神傀全神戒備，混沌元煞斧的虛影在掌心若隱若現。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迷霧稍稍變淡，露出一片不大的空地。
空地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殘破不堪的古老祭壇！
祭壇由一種非金非石的黑色材料砌成，表面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以及一些早已干涸發黑的、疑似血跡的斑點。
祭壇的樣式極其古老，上面雕刻的花紋扭曲而詭異，并非洪荒任何已知種族的風格，充滿了蠻荒、原始、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感。
而在祭壇的正中央，插著一柄斷劍！
那斷劍只剩劍柄和不足一尺的劍身，通體漆黑，材質與祭壇相似，仿佛本就是一體。
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力強行崩斷。即便如此，這柄斷劍依舊散發著一絲微弱卻堅韌無比的兇戾之氣，以及……與神傀體內力量同源的寂滅道韻！
“就是它！”
神傀目光一凝。那古老寂滅意志的源頭，正是這柄插在祭壇上的斷劍！
他緩緩靠近，仔細打量。
發現祭壇四周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巨大的、早已腐朽風化的白骨，從形狀看，絕非人族，也非尋常妖族，更像是某種遠古巨獸或神魔的遺骸。
這些骸骨呈現出一種掙扎逃跑的姿態，仿佛在祭壇完成某種儀式時被瞬間吞噬了所有生機。
神傀嘗試用神念探查那柄斷劍，卻發現神念如同泥牛入海，一靠近就被那斷劍散發出的微弱寂滅氣息吞噬消融。
“好詭異的劍！僅僅是一截斷劍，殘留的一絲氣息就能吞噬神念？”
神傀心中駭然。這斷劍全盛時期，該是何等恐怖的魔兵？
他繞著祭壇走了一圈，在祭壇的背面，發現了一些更加模糊的刻痕。
這些刻痕并非裝飾花紋，而像是一種古老的文字或記錄。
神傀凝神辨識，這些文字極其古老，甚至比洪荒通用的道文還要原始，但他融合萬法，對大道本源感悟極深，連蒙帶猜，勉強解讀出一些碎片信息。
“……祭……淵……之眼……”
“……饕餮……混沌……臣服……”
“……叛……弒……罪……”
“……封……鎮……于此……”
斷斷續續的詞語，組合在一起，卻勾勒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似乎有一個被稱為淵或淵之眼的恐怖存在，通過這座祭壇進行某種獻祭，甚至連饕餮、混沌這等上古兇獸都可能被其奴役或吞噬。
后來似乎發生了背叛和弒殺的事件，這柄劍可能參與了其中，最終被封印鎮壓于此。
“淵之眼？背叛？弒殺？”
神傀眉頭緊鎖。這些信息太過零碎，難以拼湊出全貌。
但這淵之眼讓他不由自主地聯想到了冥河老祖血海深處以及魔種核心那古老的意志。
難道這斷劍，與那魔種背后的存在有關？
甚至可能是其曾經的武器的一部分？
就在神傀沉思之際，他忽然心生警兆，猛地轉頭看向山谷入口方向！
幾乎同時，一道陰冷邪異的神念掃過山谷，雖然一閃即逝，卻帶著明顯的探查意味！
“有人來了！而且修為不低，至少是大羅級別！”
神傀瞬間隱匿所有氣息，身形融入迷霧之中，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到一塊巨石之后。
片刻之后，兩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山谷入口處，謹慎地觀察著內部。
其中一人，渾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之中，臉上帶著一個猙獰的鬼面具，氣息陰冷晦澀，難以判斷其具體修為和來歷，但那股子邪氣，絕非玄門正道。
而另一人，卻讓神傀瞳孔猛地一縮！
那人身形高大，面容粗獷，身著獸皮，渾身散發著濃烈的妖氣和……一股并不精純卻量極大的煞氣！
竟是本該在北俱蘆洲鎮守，與冥河勢力對峙的妖師鯤鵬麾下的妖神之一，計蒙！
“計蒙？他怎么會在這里？還和這樣一個神秘的家伙混在一起？”
神傀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北俱蘆洲的妖族與冥河是死敵，計蒙作為妖族大將，竟然私下出現在南瞻部洲，還與一個來歷不明的邪異家伙同行？
這絕非巧合！
只見那黑袍面具人似乎確認了山谷內沒有危險，對計蒙點了點頭，兩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朝著祭壇方向走來。
“你確定是這里？尊者感應到的波動就是源自此地？”
計蒙的聲音粗獷，帶著一絲懷疑。
黑袍面具人的聲音嘶啞難聽，仿佛金屬摩擦：“不會錯。尊者法旨所示，正是此地?！?/p>
“那件東西沉寂萬古，近日方才有一絲氣息外泄，定要趕在其他人發現之前取走?！?/p>
計蒙哼了一聲：“最好是如此。若不是為了妖師的大計，本座才懶得跑這一趟，這鬼地方讓人渾身不舒服?！?/p>
黑袍面具人不再多言，兩人很快來到了祭壇前。
當看到祭壇上那柄斷劍時，兩人眼中都露出了興奮之色。
“就是它！蘊含原始寂滅之力的弒道殘??！”
黑袍面具人激動地伸出手，就要去拔那柄斷劍。
“小心點！”
計蒙提醒道，“這東西邪門得很！”
黑袍面具人似乎也知厲害，手上覆蓋上一層濃郁的黑色光芒，小心翼翼地向劍柄握去。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劍柄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柄沉寂的斷劍猛地一震，一股比之前強烈百倍的恐怖吸力爆發出來！
“??！”
黑袍面具人慘叫一聲，他手上的黑光瞬間被吸干，整只手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干癟枯萎，生命力瘋狂流向斷劍！
計蒙臉色大變，猛地向后躍開，不敢靠近。
黑袍面具人又驚又怒，拼命想掙脫，但那吸力如同跗骨之蛆，牢牢吸附著他。
眼看枯萎就要蔓延到手臂，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另一只手并掌如刀，猛地將自己那只被吸住的手臂齊肩斬斷！
噗！
黑色的血液噴濺，那截斷臂瞬間被吸成飛灰，而斷劍也再次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黑袍面具人踉蹌后退，氣息萎靡，斷臂處黑氣繚繞，艱難地止住血，面具下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后怕。
計蒙心有余悸：“好險！這東西果然碰不得！”
黑袍面具人喘著粗氣，嘶聲道：“無妨……尊者早有預料。此物非人力可取，需以特殊容器和法門收取?！?/p>
他取出一個看起來古樸無華的黑色石盒，盒子上刻滿了封印符文。
他口中念念有詞，石盒蓋子自動打開，對準了祭壇上的斷劍。
一股無形的牽引力從石盒中發出，籠罩向斷劍。
斷劍再次輕微震顫，似乎有些抗拒，但或許是因為力量耗盡，或許是因為石盒的牽引力特殊，它最終還是緩緩地從祭壇上漂浮起來，一點點地朝著石盒移去。
隱藏在暗處的神傀心中急轉。
這斷劍顯然事關重大，絕不能讓這兩個來歷不明的家伙帶走！
眼看斷劍就要落入石盒之中，神傀不再猶豫，驟然出手！
目標，并非那黑袍面具人或計蒙，而是那個黑色石盒！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混沌劍氣，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射向石盒！
“誰？！”
計蒙和黑袍面具人同時驚覺，但神傀的偷襲太過突然和精準！
嗤！
劍氣精準地擊中了石盒！
然而，出乎神傀意料的是，那石盒不知是何材質制成，堅硬無比，混沌劍氣竟然未能將其擊碎。
只是打得它猛地一顫，盒蓋哐當一聲合攏，那牽引力瞬間中斷！
即將落入盒中的斷劍失去牽引，鐺啷一聲掉落在祭壇上。
“找死！”
計蒙暴怒，循著劍氣來源，一拳轟向神傀藏身的巨石！
磅礴的妖力化作一頭猙獰水獸虛影，咆哮沖出！
黑袍面具人也又驚又怒，獨臂一揮，數道詭異的黑色鎖鏈射向神傀所在方位！
神傀一擊不成，立刻遁走，身形如電，避開攻擊，同時反手一斧劈向那祭壇上的斷劍！
既然帶不走，那就試試能否毀掉！
轟！
斧芒斬在斷劍之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和巨大的轟鳴！
整個山谷都劇烈震動起來！
光芒散盡，只見那斷劍依舊完好無損地躺在祭壇上，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但其上散發出的寂滅氣息卻驟然變得狂暴起來，仿佛被徹底激怒了！
一股恐怖無比的意志威壓猛地從斷劍中爆發出來，雖然只是一瞬，卻讓計蒙、黑袍面具人以及神傀同時如遭重擊，神魂劇顫！
“不好！它要蘇醒了！”
黑袍面具人驚恐大叫。
計蒙也臉色煞白，再無戰意。
神傀也感到一陣心悸，知道此地不可久留。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再次沉寂下去的斷劍和驚惶的兩人，毫不猶豫地轉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最快速度沖出山谷，消失在天際。
身后，傳來計蒙和黑袍面具人氣急敗壞的怒吼聲，以及山谷深處那令人不安的、越來越強的能量波動……
神傀成功阻止了對方收取斷劍，但也徹底暴露了自己，并可能驚醒了某個恐怖的存在。
南瞻部洲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