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動作一滯,悶哼一聲,差點沒有忍住。
從開始到現在,他的視線就沒離開過落地鏡。
準確來說,是沒離開過里面那兩個纏綿在一起的身影。
這是他的第一次。
但也許,這也是他的最后一次。
他時刻提防著云鉑突然掌控了身體,把他扔回那個暗無天日的寒冷世界里。
他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想把今晚的一切,通過鏡子里的畫面,全部深深記錄在腦海里。
姜心梨的反應,讓他從瘋狂沉迷中,清醒了一些。
“小新娘.......”他嗓音啞得不像話,“放松.............”
趴在他肩頭的姜心梨,放松了一些。
她醉眼微抬,迷離看向門口。
虛空中,那道陰濕黏膩的視線,帶著貪婪和濃烈妒意,和她正正對視上。
有些似曾相識。
克蘇恩殿下?
姜心梨皺了皺眉,酒醒了一些。
這才意識到,'云鉑'一直抱著她。
而且兩人正在......
她臉倏地紅了。
“云鉑,好像有人,在門口偷窺我們......”
“偷窺?”少年視線終于從焦點處移開了些。
不經意的一瞥,染著欲色的香檳金眼眸,瞬間晦暗了下去。
他聞見了熟悉的,海洋星雄性身上特有的氣息。
陰濕,黏膩,獨占欲十足。
除了章魚族的克蘇恩殿下,他想不到,還能是誰。
“小新娘,是閃電效果。你看錯了,四周沒有人。”
少年不動聲色收回了視線,用門外人能聽得見的聲音詢問,
“小新娘,喜歡這尾小魚嗎?”
一道驚雷在窗外炸響。
姜心梨覺得可能真是自己看花了眼,再次閉上了眼睛,沉浸在他的征服里。
“嗯,喜歡。”
少年唇角微微勾起,眸光帶著挑釁,冷冷睨了一眼鏡子里,那個藏在暗影里的無恥偷窺者,
“那兩尾小魚一起,可以嗎?”
兩尾......
姜心梨迷迷糊糊中,感覺今天的云鉑,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樣。
但具體哪里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難道因為久別重逢?
她也沒多想,稀里糊涂“嗯”了一聲。
不過,她還是心有余悸,“云鉑,要不我們上樓去吧?”
她的房間是躍層。
為了方便幾個獸夫進出,二樓的門,幾乎不上鎖。
要真有人在門口偷窺,兩人此刻——
她有些忐忑,更多是尷尬和羞澀。
“好,一會就上去。”
少年溫柔應著,余光瞥了一眼那道偷窺視線,力道愈發兇猛。
察覺到他從鏡子中投來的視線,暗影里的章魚少年,八條觸手狠狠攥緊了起來。
看著雪吟冷白脊背上,那一道道顏色鮮紅的醒目抓痕。
他恨不得立即沖進去,把這個和他皇兄一模一樣面容的卑鄙小偷,狠狠撕碎。
可他不能。
因為那個把她從深淵牢籠解救出來的女孩,還在他的懷里。
終于,屋內的少年,抱著女孩上了樓。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他的陰翳視線里。
但女孩的求饒聲,和一些難以描述的聲音,愈發強烈,灌入耳膜。
章魚少年濃稠的黑瞳,如染了墨一般。
他狠狠蜷縮著觸手,眼底閃過一抹陰翳:
呵,皇兄,要是你知道,你身體里藏著一個無恥的小偷,你還會溫柔擁抱她嗎?
章魚少年深吸了一口氣,變幻回章魚本體,滿眼失落嫉恨,跌跌撞撞下了樓。
姜心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昏睡過去的。
等她醒來的時候,已經躺在了三樓床上。
像是被人緊緊摟在懷里。
但她每晚都有獸夫相伴,所以,倒也沒有多想。
迷迷糊糊間,一些瘋狂的畫面涌入腦海。
是做夢了嗎?
竟然夢見了和云鉑......
但感覺,太過于真實和強烈。
而且,體內的菟絲花,又升級了。
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睜眼看了一眼窗外。
外面的暴雨小了一些。
溫柔的嗓音,從耳畔傳來,“小新娘,醒了?”
姜心梨一秒辨認出是誰的聲音。
她猛地回眸,撞入一雙溫柔繾綣的,帶著愛意的香檳金眼眸里。
她親昵枕在他的手臂上,兩人宛若熱戀情侶,寸寸相貼。
“雪吟?你醒了!”
驚喜中,她一眼瞥見少年冷白肩頭的猩紅抓痕。
當眼前的場景和剛剛的畫面重疊,她瞬間反應過來。
所以,不是云鉑。
而是!!
姜心梨酒醒了大半。
女孩清澈的小鹿眼底,閃過驚喜,震驚,疑惑,以及一絲說不上來的,帶著失落和絕望的復雜情緒。
這一切,被雪吟悉數收進了眼底。
他壓下心底難過和痛楚,唇角漾著笑意,溫柔問她,
“怎么了,心梨小姐?”
“所以,我們.......”姜心梨一把抓起他的手掌。
看著少年冷白掌心那抹殘缺的紅色滿月砂,已經被銀色填滿,她一秒噎住。
體內的菟絲花,和身體的強烈記憶,早就讓她明白。
有些事,真的,已經發生了。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些醉酒失控的狗血劇情,有一天,也會發生在她身上.......
殘缺的畫面讓她想起,她好像,把他當做了云鉑。
說到云鉑,姜心梨心臟狠狠揪了一下。
之前她以為,如果和雪吟那個,那興許,云鉑就能出來。
可現在,顯而易見,沒有。
云鉑,也許,真的回不來了。
一股帶著自責的絕望情緒,蔓延全身。
雪吟看在眼里。
“心梨小姐,是我。”他摟緊她,吻了一下她的額頭,“和你沒有關系。”
“你要怪,就怪我。”他下巴輕輕蹭著她的頭頂,
“昨晚我醒來的時候,你喝醉了。是我,沒有控制住自己。”
他低下頭,想要去吻她。
姜心梨猛地偏開頭,推開了他,“雪吟,我不想......”
“心梨小姐,云鉑殿下很可能,回不來了。否則,他不會放任我,繼續占據著這副身體。”少年嗓音低啞了下去,
“以后的時光里,就讓我代替他,守護好你,好嗎?”
“不,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的。”姜心梨抿緊了唇,眼神異常篤定。
她不希望雪吟消失。
但她更希望云鉑出現。
屋內陷入一陣安靜。
窗外傳來唰唰雨聲。
見她神色稍稍淡定了一下,他輕聲問,“想喝水嗎?”
懷里的女孩,是有點口干舌燥,“嗯”。
他沒舍得放開她,而是化為體型龐大的人魚身形,手臂輕輕一箍,把女孩摟在了胸膛上,半坐起身,端起一杯水,喂到她的唇邊。
喝完水,他化為人形,把她緊緊摟在懷里。
這下,姜心梨醒了一些。
她下意識推開他,“雪吟......對不起。”
此刻的她,就像一個醉酒欺負了良家少年后,不愿認賬的渣女。
“我以為——”話到一半,被少年俯身吻住,把話語堵了回去,
“心梨小姐......我是自愿的。”
“上次在海面上,他奪回了身體。”
他壓下心底的罪惡感,嗓音愈發低啞誘惑,
“在他奪走這具身體前,我可以,再擁有你一次嗎?”
“興許這一次,云鉑殿下,
就能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