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冰冷磅礴的威壓,無聲地出現在姜心梨的身后。
宮殿的震動突然停了,房間陷入死寂的黑暗和寒冷。
“嘩啦——”是龍翼展開的聲音。
是燼淵。
祂沒有說話,可姜心梨卻清楚感覺到了,那股幾乎要撕碎一切的怒火。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飛快伸向暗紅結界已經被破的珊瑚匣子。
指尖剛碰到自己的玫瑰結界,匣子卻一下子消失不見。
同時,那顆被她弄裂的龍晶吊墜,從胸前飄起來,慢慢落向身后青年神祇的掌心里。
姜心梨攥緊手指,轉過身去,撞入一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墨紅豎瞳里。
青年神祇已經恢復了翼龍形態,漆黑的雙翼在身后展開,渾身散發著冰冷凜冽的威壓。
那雙深淵一般的豎瞳,此刻翻涌著陰暗的黑霧,像是要吞噬掉世間的一切。
祂不再是溫柔體貼的“阿淵”。
而是讓人膽寒的......邪神。
祂目光冷冷掃過掌心那枚布滿蛛絲裂紋的龍晶,又看向旁邊的血紅珊瑚匣子。
墨紅豎瞳轉為漆黑無光的顏色,仿佛有風暴在里面醞釀。
“呵......”
一聲低沉冰冷的笑,帶著無盡的失望和戾氣,一個字一個字從祂的牙縫里擠了出來:
“我的小玫瑰......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祂的聲音不再溫柔,只剩下寒冰刺骨的冷。
“阿——”姜心梨剛要說話,目光卻掃過被燼淵挪到旁邊的血紅珊瑚匣子。
那道刺眼的紅,和里面拼命掙扎撞著結界的小青龍,讓一些記憶碎片像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腦海。
是這段時間來,她做過的那些夢。
可夢里拼了性命護住她的那些人......本來都是燼淵的臉。
可此刻,那些臉卻開始變了。
是一些似曾相識的臉。
一樣的矜貴俊美,卻又各不相同。
他們身上的獸型特征也不一樣。
有青龍、白虎、雪兔,還有美人魚、黑豹、孔雀、雪狐,銀狼。
這些獸型,她似乎在什么地方見到過......
緊接著,一張戴著黑色面具,周身被黑霧縈繞,卻依然俊美無鑄的臉,出現在她的腦海里。
【一千年了,你終于來了。】
耳邊回蕩起一句話。
聲音冰冷、刺骨、邪氣。
可她還是聽出來了。
是眼前這位青年神祇。
一樣的黑色龍翼,一樣的帶鉤長尾,一樣的氣勢逼人。
只不過,畫面里的祂,多了一副精致面具。
她心里一沉,把剩余的話語咽了回去。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實的祂?
燼淵冷冷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唇角緩緩勾了起來,
“怎么,沒話要對我說?”
姜心梨咬了下唇,沒有開口。
對方冷笑一聲,“那......我來說。”
祂目光看向掌心那枚碎裂的血紅龍晶,聲音愈發低沉:
“你知道,龍體內結出一顆龍晶,要耗費多少心血和歲月嗎?”
“我這一顆龍晶,又耗費了我多少心血和歲月?”
祂朝她逼近一步,另一只手手指猛地一揚。
那雙平靜無波的漆黑豎瞳,現在燃燒著怒火,直直盯著手心:
“是他?用那些骯臟的貝殼來蠱惑你。”
“就因為他一句話,我身上最寶貴的龍晶,你說捏碎就捏碎。”
姜心梨瞳孔一縮,朝祂的手指看去。
青年神祇修長有力的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指節因為過度用力泛了白,像是死死攥住了什么。
不,不是“什么”。
是人。
姜心梨看不見人影,卻能清晰感覺到。
祂的指尖正在緩緩收緊,碾碎著某種存在的喉嚨。
淡淡的檸檬草香氣飄來,她下意識脫口:
“藍瑟.海因里希?”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對面的青年神祇。
祂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痛楚,手指猛地發力,向后一甩。
檸檬草香氣,瞬間消失不見。
姜心梨心頭一緊,蹙眉質問,“你把他怎么了?!”
“我把他怎么了?”青年神祇眼底浮起輕蔑,竟然氣笑了。
祂渾身帶著威壓,朝著她逼近幾步,
“別人說什么,你都相信。你想過沒有,他要是騙你呢?”
“你在看見那些話語后,竟然連眉頭都沒眨一下,直接就沖回了這里。”
祂眸色愈發寒沉,攥緊的手指,有鮮血滴落:
“你哪怕......猶豫一下呢?”
“可是,你沒有......”
“這只能說明......你從來都不信任我,也從來都不在乎我。”
祂語氣染上絕望,帶著壓抑破碎,“可是,為什么......為什么?!”
“我明明,為你做了這么多。”
“卻還是比不上......一個陌生人的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姜心梨攥緊手指。
是啊。
她怎么就因為一個貝殼,懷疑為她做了這么多的祂?
也許,祂說的沒錯。
是因為她的心里,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祂吧。
青年神祇已經逼到面前。
姜心梨下意識往后退。
可祂只是一個眼神,她的后背就撞上了冰冷堅硬的墻。
她退無可退。
祂逼近到身前,黑色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垂眸看著她,眼底翻涌著絕望、失落與痛心。
見她不出聲,祂抬手,漆黑冰涼的龍爪,勾起她的下巴。
那張冰冷俊美的臉俯壓下來,逼視著她,“回、答、我。”
“我——”姜心梨想偏開頭,可冰涼堅硬的龍爪已經將她的臉頰牢牢鎖住。
現在的祂,讓她心生恐懼。
“嗯?”
祂語氣沉了下來,漆黑龍爪松開她的下巴,緩緩劃過她的臉頰,順著白皙纖細的脖頸下滑。
就在姜心梨以為祂也會掐住她的脖頸、將她捏碎的時候。
龍爪緩緩恢復成冷白修長的手指。
那手指顫抖著,伸向她的脖頸,卻在即將碰觸的剎那,又蜷縮起來,攥成拳頭。
拳頭緩緩松開。
下一刻,祂猛地伸手,將她死死按進了懷里。
漆黑龐大的龍翼收攏,護在了她的身后。
“前一刻,你還在我的懷里溫存,”祂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微微發顫,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
“你怎么可以——”
姜心梨的臉,被迫埋進祂溫暖寬厚的胸膛。
她呼吸困難,雙手垂落,大腦陷入一瞬的空白。
半晌,她掙扎著,從祂懷里抬起臉。
看到遠處那個血紅珊瑚匣子時,亂糟糟的思緒像是被冰水潑醒,又瞬間清醒了幾分。
祂察覺她的視線,目光再次冰冷掃過匣子,眼底的憎惡愈發濃烈。
為什么,不能徹底毀了它們。
祂聲音很低,很沉,帶著幾不可查的顫抖,“你怎么可以......”
“燼淵,”她深吸了一口氣,“捏碎龍晶是我不對......可它真的......封印了我的記憶嗎?”
“還有我鎖骨上的那四片龍鱗......真的......是你的嗎?”
“呵。”
祂低笑一聲,手指抬起她的臉,逼迫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封印你的記憶?”祂嗓音里帶了一絲漠然和玩味,“我為什么要那樣做?”
“我不知道。”姜心梨沉默了一下,微微蹙眉:
“那份神諭誓言,一定要成神之后才能對峙嗎?”
“是。”
“所以,你還是不信任我。”祂眸色沉了下來,手指順著她的下巴往下緩緩滑落,停在她白皙精致的鎖骨上。
指腹緩緩摩挲著那幾片水滴形龍鱗,動作溫柔,卻帶著冰冷占有:
“你還是不愿相信,第一個標記你的人,是我。”
祂指尖一頓,用了些力。
內心恨不得把那幾枚礙眼的印記,一枚、一枚,親手剜去。
快了。
很快了。
等她成了神。
圣天澤他們留給她的印記和記憶,都會全部煙消云散。
她會像一張白紙,被祂徹底擁有。
鎖骨處傳來清晰的痛感,姜心梨低吸了一口氣,卻也從祂話語里,找到了破綻:
“就算第一個標記我的人是你,那么,第二個呢?”
這話像是觸到了祂的逆鱗。
剛剛平靜下來的青年神祇,眼底怒火再次燃燒起來。
“沒有第二個,”祂冷笑一聲,手掌猛地扣住她的細腰,俯身逼近,“永遠不會有。”
“記住,你只能是我的。”
姜心梨緊咬下唇,別過臉。
想起祂之前說過,在她夢境里出現的都是祂的殘魂,忽然問:
“你的殘魂,能變成別的獸形嗎?”
祂手指忽然停住。
眼底墨色翻涌,掌心覆上她的臉,逼她轉回視線,迎上祂的目光。
“如果你的腦海里出現了不該有的幻覺,那就全部忘掉。”
“那些東西,只會害死你。”
祂的手指又收緊了幾分。
姜心梨想掰開祂的手,卻發現那只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反而捏得更重。
祂逼近她,暗黑的豎瞳深處,彌漫起偏執的濃霧:
“不要試著反抗我,也不要試著回避我的愛。”
聲音壓得很低,卻讓人快要窒息。
這一刻,姜心梨覺得,祂真是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指尖猛地竄出猩紅的菟絲花藤蔓,尖銳如刀,直刺祂的心口!
可那些藤蔓還沒碰到祂的衣服,就像雪花遇到烈火一般,瞬間消散不見。
她心里一涼。
是啊,祂是無所不能的神祇。
而她只是,一介凡人。
祂直接無視那些不停刺向自己的藤蔓,沉聲逼問,“記住了嗎?”
女孩緊抿著唇,不說話。
下巴愈發吃痛,她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了生理性眼淚。
祂卻不為所動。
“把那些都忘掉,像以前一樣,待在我的身邊。”依賴祂,愛祂......
半晌,見她沒再反抗,祂眼底的暗色才慢慢褪去。
漆黑眼瞳漸漸化為墨紅,又轉為靜謐的深藍。
祂深深望著她,聲音溫柔下來:“明天我們就要結婚了。”
“我說過,會給你一個全星際最盛大的婚禮。”
“你知道,我能讓時間回溯。”
“很快,你就能見到父母了。”
“等你成了神,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可以去任何時空,看任何風景。”
“你也可以一直陪著父母,把過去那些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
“好不好?”
姜心梨心里微微一沉。
是啊,那些錯過的時光……
一些畫面,突然閃過腦海:
她五歲時,被父母利用時空黑洞送到了古地球。
等她再次回來的時候,已經和父母陰陽相隔。
“陰陽相隔”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心里。
她想起那條嵌滿珠寶的小裙子,恍惚間看見母親滿臉笑意讓她穿上。
但很快,母親溫柔明媚的臉,漸漸在夕陽中碎成光點,消失不見。
心臟像是被人緊緊攥住,快要喘不過氣來。
如果......
真的能讓他們回來......
她為什么要拒絕?
見女孩清澈的小鹿眼底,浮現一絲迷茫,祂知道,她動搖了。
祂剛才那些話,精準戳中了她內心最深的渴望和軟肋。
“相信我,好嗎?”祂深藍的瞳孔中戾氣未消,指節卻松了些力道。
指腹緩緩摩挲著她被掐紅的下巴,泛紅的眼尾。
她的皮膚太過嬌嫩。
祂沒想到,只是稍稍沒控制住,就留下了印子。
隨著祂指腹撫過,肌膚上的紅痕,很快消失不見。
“還疼嗎?”祂語氣輕柔下來,帶著悔意,“抱歉,我剛剛弄疼了你。”
“我只是,”祂看著她,聲音有些啞:“太愛你,太在乎你,太怕失去你了。”
“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見她遲遲沒有回應,祂忽地抬起手掌,忍著劇痛、手臂微顫著,將那塊碎裂的龍晶一寸一寸按進自己的心口。
“這顆龍晶碎了,等我養好它了,再給你。”
鮮血從祂冷白指縫中滲出,聲音也染上了一絲顫抖:
“這是我身上最珍貴的東西。除了你,誰也傷不了它。以后,如果我不在,它也能替我護著你。”
話音未落,祂猛地側身,吐出一口鮮血。
姜心梨靜靜看著,眉頭微蹙,沒有說話。
屋內安靜下來。
半晌,她抬眸,看向旁邊那個匣子,“那些東西,是我的嗎?”
祂緩緩抬手,擦去唇角血跡,“是。”
“那你當初為什么拿走?”
“因為,它們屬于我的那些殘魂,我不想......”祂話語一頓,
“既然你舍不得,等我們成了婚,我全部還給你。”
“殘魂。”姜心梨盯著祂,“他們真的,只是你的殘魂?”
祂喉結微微滾動,眼底一抹輕蔑和晦暗的恨意一閃而過,“自然是。”
就圣天澤他們,也配作祂的殘魂?
笑話。
“那,剛才那個藍瑟——”她忽然想起那道消失不見的檸檬草香氣,“你把他怎么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祂眼底的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你寧可問他.......也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受的傷,我的痛苦,你當真看不見?”
空氣驟然變冷,光線暗沉下來。
姜心梨仿佛又回到了剛在這里醒來,觸怒祂的那個時刻。
祂的掌心猛地壓上她的心口,“姜心梨,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冷白修長的手指,猛地收緊。
幾乎要嵌進她的肌膚里,“就一點......也焐不熱嗎?”
“還是說,”祂俯身逼近,溫熱呼吸拂過她的唇邊,
“要我做得更狠......你才能徹底想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