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軟榻?不被打擾?
楚風的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了。這聽起來,好像……還不錯?
【咦?這是什么操作?讓我帶薪摸魚?在工地上建個豪華臥室?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不對!這是糖衣炮彈!我一旦接了,就跑不掉了!】
“皇弟,”女帝站起身,緩緩走到他面前,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那雙鳳眸中,竟流露出一絲楚風從未見過的,類似于“真誠”的東西,“朕知道,你不喜俗務。但你要明白,這永安城,名為拱衛京師,實為拱衛你我。水泥之法,已是震動天下,不知多少人暗中覬覦,動了歹念。唯有將這力量,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建成一座誰也無法攻破的堅城,你這個‘閑王’,才能真正當得高枕無憂,不是嗎?”
她頓了頓,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輕輕拂去楚風肩上的一點灰塵。
“朕,只是想讓你,睡得更安穩些。”
這一刻,楚風徹底沒話說了。
他看著眼前這位絕美的女帝,聽著她那句“睡得更安穩些”,再回響著自己腦海里那些“我要睡覺”的吶喊。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她把最大的坑,包裝成了一個最舒適的枕頭,還問他要不要躺下來。
他能說不嗎?
楚風的內心,發出了本章最絕望的吶喊:
【我……我謝謝你啊!你這哪是讓我睡得安穩,你這是給我造了一座黃金的籠子,還非要我自己走進去,把門鎖上啊!】
最終,在女帝那“和善”的注視下,楚風顫抖著,接過了那份沉重如山的圣旨。
“臣弟……領旨謝恩。”
他的聲音,聽起來都快哭了。
永安城督造府,與其說是一個衙門,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在女帝“不計成本,務求神速”的旨意下,京郊西山腳下,一片原本屬于皇家獵場的廣袤土地,在短短數日內,就被夷為平地。數萬名工匠和士兵被征調而來,熱火朝天地進行著一項史無前例的工程。
而在這片喧囂與塵土的中央,卻有一個格格不入的“靜區”。
一座由上好楠木搭建,內鋪波斯地毯,四角懸掛著冰塊用以降溫的豪華大帳,突兀地立在那里。帳前,兩列披堅執銳的影衛面無表情地守衛著,任何試圖靠近的人,都會被他們冰冷的眼神逼退。
大帳內,楚風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那張心愛的,從閑王府搬來的竹制躺椅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蜀錦涼被,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晶亮。
他,永安城督造府正使,楚風殿下,正在“靜思”。
這是他為自己爭取到的,最后的尊嚴。
當然,督造府的實際運轉,并未因他的“靜思”而停滯。恰恰相反,整個工程的效率,高到了一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大帳之外,臨時搭建的幾排簡易公房里,三臺高速運轉的“發動機”,正驅動著這個龐大的項目。
“第一施工隊!石料配比錯了!王爺有令,沙礫與石子之比,當為三比五,而非二比六!立刻整改!否則軍法處置!”
張烈,如今的“永安城前鋒營都尉”,嗓門比工地的噪音還大。他手持女帝御賜的令箭,身先士卒,哪里最苦最累,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將手下的士兵和工匠操練得嗷嗷叫,工程進度一日千里。
“第七批水泥熟料已出窯!品相上乘!趙評事,請驗核!”
“記錄在案!送往研磨區!記住,必須研磨十二個時辰以上,細度不達標者,一律回爐!”
趙無咎,督造府左長史,負責技術監督和質量把控。他設計了一套繁瑣到變態的質量檢測流程。每一批水泥,從原料開采到最終使用,都要經過十七道檢驗,并由專人簽字畫押,存檔備案。在他的監督下,永安城出的每一塊磚,每一寸墻,都堅固得如同一個標準。
“啟稟劉司丞,西山石料場急報,需增派人手五百,申請白銀三百兩,以為薪酬。”
“駁回!根據《督造府人力調配章程》第三款第七條,各部人力應優先內部調劑。讓張都尉從城防營抽調一隊人過去。至于銀錢,按規定,憑工部核驗文書支取,不得預支。”
劉承,督造府右長史兼度支使,將他的“規矩”發揮到了極致。他制定了厚達一尺的《督造府財務及物料管理條例》,每一文錢的流向,每一袋水泥的去處,都被他用蠅頭小楷記錄在冊,清清楚楚。任何想從中揩油的人,都會被他用“規矩”二字,懟得啞口無言。
這三人,構成了督造府的鐵三角。他們風格迥異,卻又配合默契,將偌大的工程管理得井井有條。
然而,他們每個人心中都清楚,真正讓這一切得以運轉的,是那個躺在大帳里睡覺的王爺。
因為,每當他們遇到難題,爭執不下,或者陷入困境時,一道來自宮中的“神諭”,總會恰到好處地降臨。
這天,張烈和趙無咎就吵了起來。
起因是地基的養護問題。張烈為了趕工期,希望地基澆筑后,能盡快進行墻體的壘砌。而趙無咎則堅持,水泥在凝固過程中,必須保持濕潤,至少要灑水養護七天以上,才能達到最佳強度。
“七天?黃花菜都涼了!”張烈急得跳腳,“北境的蠻子可不會等我們七天!早一天建成,京城就早一天安穩!”
“欲速則不達!”趙無咎寸步不讓,“若地基不穩,筑起萬丈高墻,亦是空中樓閣!一旦坍塌,后果不堪設想!此乃百年大計,豈能因一時之急,留下千古之患?”
兩人一個主張“效率”,一個主張“質量”,誰也說服不了誰,最后只能把問題捅到了楚風的“靜室”前。
影衛進去通報,很快又出來了,面無表情地傳達了王爺的“指示”:“王爺說,他累了,要靜思,讓你們自己看著辦。”
張烈和趙無咎都傻眼了。
而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一名傳旨太監,快馬加鞭地從宮中趕來,帶來了女帝的口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