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的戰斗,很快就結束了。
當陳猛提著像死狗一樣的劉銘,出現在城樓邊緣時,所有還在抵抗的府兵,都扔下了武器,跪地投降。
沉重的城門,被從內部緩緩打開。
楚風的馬車,在五千金吾衛的簇擁下,緩緩駛入了這座對他緊閉了半日的城池。
道路兩旁,擠滿了神情復雜的百姓。他們看著這支威武的軍隊,看著那輛極盡奢華的馬車,眼神中,有畏懼,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茫然。
而那些剛剛領了粥,僥幸沒有被府兵沖散的流民,此刻則全都跪伏在地,對著楚風的馬車,拼命地磕頭。在他們淳樸的認知里,這位王爺,就是來懲治貪官,拯救他們的活菩薩。
馬車在豐潤府衙門前停下。
府衙內的官員們,早已在主簿的帶領下,戰戰兢兢地跪在門口迎接。他們一個個面如土色,連頭都不敢抬。
車簾掀開,楚風打著哈欠,慢悠悠地走了下來。
他伸了個懶腰,環顧四周,仿佛完全沒有看到眼前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和跪了一地的大小官員。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個嚇得快要暈過去的主簿身上。
“你。”楚風指了指他。
“下……下官在!”主簿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楚風皺了皺眉,問道:“府衙的廚房在哪?本王餓了。還有,客房收拾好了嗎?要最安靜,最干凈的那一間,本王要補個覺。”
“啊?”主簿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無數種可能。這位欽差大人可能會立刻升堂,審問劉銘;可能會召集他們,嚴厲訓話;可能會清查府庫,整頓吏治。
可誰也沒想到,他開口的第一件事,居然是問廚房在哪,要睡覺。
這……這劇本不對啊!
【搞什么啊,這么多人跪在這兒,擋著路了。天大地大,吃飯睡覺最大。有什么事,等我睡醒了再說。】
楚風心里嘀咕著,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神情。
那主簿也是個機靈人,瞬間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在,在!殿下,這邊請!廚房里有剛從太湖運來的銀魚,后院的客房,也早就按王府的規制收拾好了,保證清靜!”
“嗯,還算懂事。”楚風滿意地點了點頭,跟著主簿,就這么施施然地走進了府衙后院,仿佛是回到了自家的王府。
只留下陳猛和一眾金吾衛,還有跪在原地,面面相覷的豐潤府官員,在風中凌亂。
陳猛看著王爺那懶散的背影,嘴角抽了抽,心中卻愈發敬畏。
高人!這才是真正的高人風范!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雷霆起于側而目不瞬。看似在問吃飯睡覺的小事,實則是在用這種舉重若輕的態度,告訴所有人,區區一個豐潤府,一個劉銘,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這種無聲的震懾,遠比任何嚴厲的訓斥,都要來得可怕。
陳猛深吸一口氣,轉過身,虎目掃過那群官員,聲音冷得像冰:“把所有府衙的卷宗、賬冊,全部封存,派人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
“將劉銘及其黨羽,全部打入大牢,嚴加看管!”
“傳令下去,全城戒嚴!今晚,一只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
一個時辰后。
楚風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別說,這刺史府的廚子,手藝還真不錯。清蒸銀魚,蜜汁火方,蟹粉獅子頭……雖然甜了點,但味道確實鮮美。
他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寬松的便服,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準備進入夢鄉。
然而,他剛閉上眼睛,王德的身影,又在他腦海里浮現了。
【殿下,陛下口諭……】
楚風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
【草,差點忘了,我還有個能實時監控我的老板呢!我這又是吃飯又是睡覺的,在她看來,是不是太怠工了?】
【不行,得找點事做,表現一下。】
他翻身下床,在房間里踱起了步。
這間客房,原本是劉銘的書房,裝飾得極為奢華。楚風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一個多寶閣。
【嗯?這個花瓶,好像有點不對勁。底座的顏色,比瓶身要新一些。】
他走過去,拿起那個青花瓷瓶,敲了敲底座,聲音有些空。他試著擰了一下,只聽“咔噠”一聲,瓶底竟然被擰開了。
里面,藏著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冊子。
楚風打開一看,頓時樂了。
【喲,這不是賬本嗎?還是加密版的。】
賬本上,記錄著一筆筆驚人的款項,收款人,用的都是些“張三”、“李四”之類的代號,但后面,都跟著一個“沈”字。
【沈萬千這個老狐貍,還挺謹慎。可惜啊,你遇到了我這個開掛的。】
楚風拿著賬本,心里盤算開了。
【光有這個還不夠,只是旁證。得讓劉銘親自開口,把這些代號和真人對上號,才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
【該怎么讓他開口呢?嚴刑拷打?太麻煩,也太血腥。】
他正琢磨著,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細微的響動。
楚風心中一動,一個絕妙的,堪稱陰險的主意,涌上了心頭。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門外,故意用一種不大不小的聲音,自言自語道:
“唉,這劉銘,真是個蠢貨。他以為沈家會來救他?殊不知,沈家現在,恐怕已經派了殺手在路上了吧。畢竟,只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啊。”
“陳將軍也是,怎么能把他關在大牢里呢?那地方,人多眼雜,最容易出事了。萬一哪個獄卒被買通了,在飯菜里下點毒,或者來個‘畏罪自殺’,我這唯一的證人,不就沒了?”
“不行,為了證人的安全,我得親自去看看。嗯……干脆就把他提到我隔壁的房間里關著,由我的親兵親自看守,這樣才最穩妥。”
說完,他滿意地笑了笑,躺回床上。
【嘿嘿,我真是個小機靈鬼。這話傳到劉銘耳朵里,再讓他親眼看到沈家派來的殺手……到時候,都不用我問,他自己就得哭著喊著全招了。】
而此時,府衙的另一頭。
負責監聽的影衛,將楚風的這番“自言自語”,一字不漏地記錄下來,用最快的速度,傳回了千里之外的京城。
御書房內,楚云曦看著密報上,弟弟那套堪稱完美的“心理攻防戰術”,鳳眸中,異彩連連。
她的小九,總是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想出最刁鉆,也最有效的辦法。
她拿起朱筆,在密報上批下兩個字:
“照辦。”
隨即,她又補充了一句:
“另,傳令東南沿海所有影衛,全力配合閑王,若有刺客,務必,留活口。”
她要讓劉銘,死心。
她也要讓沈家,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