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說“我不知道”，可看著楚云曦那雙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眼睛，他知道，今天這關，糊弄不過去。
他不敢抬頭，只能死死盯著沙盤，大腦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
【怎么辦怎么辦？她這是在考我啊！我怎么知道那個倒霉的同行會怎么做？等等……按照套路來，按照網文的套路來分析！】
【這種技術流的穿越者，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威望！是在異族中的地位！他剛幫蠻族整合了部落，提升了裝備，結果第一戰就吃了癟，這對他個人的威望是巨大的打擊。】
【所以，他絕不會退。退了，他在蠻族面前就成了吹牛的騙子。他必須馬上贏回一局，一局小規模但極具震撼力的勝利，來重新鞏固自己的地位！】
【那他會打哪里？我們的大軍主力在永安城下，固若金湯，他去碰就是找死。所以，他一定會避開主力，尋找我們防御的薄弱點。一個……看起來不重要，但打下來卻能震動我大周朝野的地方！】
楚風的目光在沙盤上瘋狂掃視，最終，定格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雁門關！對，就是雁門關！那里不是主戰場，守軍不多，但它是我軍后方一個重要的糧草中轉站！打下那里，雖然不至于讓我軍崩潰，但消息傳回京城，絕對是奇恥大辱！‘蠻族繞后，奇襲雁門’，這標題聽著就夠嚇人的！】
【他會用他帶來的新戰術，比如什么特種部隊斬首，或者聲東擊西，主力佯攻永安城，精銳小隊急襲雁門關……這套路，我熟啊！】
楚風在心里已經把對方的劇本都給寫好了。
他這邊內心戲十足，表面上卻只是一個勁地冒冷汗，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盤的“雁門關”位置上戳了戳。
“那個……姐……陛下……我覺得……他們可能會……打這里？”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聲音小的像蚊子叫。
楚.云曦的目光，隨著他的手指落在了“雁門關”那三個字上。
她的瞳孔，猛地一縮。
她不懂什么叫“特種部隊”，也不懂什么叫“網文套路”，但她聽懂了楚風心聲里最核心的邏輯——避實擊虛，攻其不備，用一場象征性的勝利來挽回聲望。
這邏輯，完全說得通！
而且，比她手下那些只知道排兵布陣、正面硬撼的老將軍們，高明了不止一個層次。
“王德。”她忽然開口。
殿門外，大太監王德無聲地滑了進來：“奴才在。”
“傳朕密旨，八百里加急，送至北境韓立將軍處。”楚云曦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果決，一道道命令從她口中發出，快得讓人喘不過氣。
“命，神策軍左驍衛、右武衛，共三萬鐵騎，即刻脫離主力，秘密開赴雁門關東西兩側山谷，設伏隱蔽，不得有誤。”
“命，雁門關守將，加固城防，但許敗不許勝。敵軍攻城時，可佯裝不敵，將敵軍主力誘入關內隘口。”
“命，韓立親率一萬精銳，攜帶新制的‘建安神弩’，封死隘口后路。”
“告訴韓立，朕不要俘虜，只要全殲。另外，派最好的斥候，深入草原，給朕查！查清那個所謂的‘大祭司’，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的一切生活習慣，言行舉止，給朕查個底朝天！”
王德聽得心驚肉跳，他從未見過女帝下達如此狠辣、如此不留余地的軍令。這不像是打仗，更像是……圍獵。
他不敢多問，重重磕了個頭，領旨而去。
紫宸殿內，再次恢復了死寂。
楚風已經嚇傻了。
【不是吧……我就隨便猜了一下，她還真信了？三萬鐵騎！一萬精銳！這要是猜錯了，那可是天大的罪過！到時候我就是禍國殃民的妖弟，要被掛在城門上風干的！】
【千萬別對，千萬別對！老天保佑，佛祖保佑，讓那個穿越者老兄有點創意，別走尋常路，去打個廁所也好啊！】
楚云曦聽著他那慫到極點的祈禱，心中那股因“同類”而起的戾氣，竟被沖淡了幾分，甚至有點想笑。
她轉過身，重新審視著自己的弟弟。
這個家伙，明明擁有著足以顛覆天下的智慧，卻只想著用它來分辨哪家的燒雞更好吃。
或許……這才是“天外之人”最安全的存在方式。
而那個在北境攪動風云的“同類”，才是真正的異數，是必須被清除的威脅。
她走到楚風面前，看著他那張因為恐懼而煞白的臉，語氣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皇弟，你做得很好。”
楚風一愣，抬起頭。
“從今日起，你便是北征行營首席參贊軍務。”
楚風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首席……什么玩意兒？】
“在北境戰事結束之前，你就住在宮里吧。朕，隨時需要你的‘奇思妙想’。”楚云曦淡淡地說道，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她轉身走向御案，不再看他。
楚風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住……住在宮里？
首席參贊軍務？
這不就是變相軟禁嗎？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吉祥物，一個在野的、不記名的帝師，直接一步到位，成了綁在戰車上的正式工？
他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暗無天日的生活。
每天不再是吃喝玩樂，而是對著沙盤，絞盡腦汁，和另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里冒出來的穿越者斗智斗勇。
擺爛的人生，徹底，徹底地，宣告破產了。
楚風欲哭無淚，內心發出一聲絕望的吶喊。
【我只是想當個廢物啊！！！】
楚風被“請”進了昔日太子居住的東宮。
這里亭臺樓閣，雕梁畫棟，比他的閑王府還要奢華百倍。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是最頂尖的，送來的飯菜，更是御膳房的最高規格。
可楚風卻覺得，自己住進了一座黃金打造的牢籠。
東宮的門口，站著一排面無表情的影衛。他們不攔著別人進去，只攔著他出來。
他徹底失去了人身自由。
接下來的幾天，楚風過上了他人生中最煎熬的日子。他想用睡覺來逃避現實，可一閉上眼，腦子里就是沙盤和軍情。他想用美食來麻痹自己，可山珍海味吃在嘴里，也如同嚼蠟。
他甚至嘗試著在腦子里默寫圓周率，企圖用無意義的數據垃圾來占滿自己的思維，屏蔽掉任何可能被楚云曦利用的想法。
【26……餓了，想吃醬肘子……不對，27……哎呀，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