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R一年前,一個神秘的南人,出現(xiàn)在了當時還四分五裂的草原上。他自稱“大祭司”,帶來了先進的耕種技術(shù),能讓牛羊過冬不死;帶來了百煉成鋼的法門,讓蠻族的彎刀變得無堅不摧;還帶來了威力巨大的“風雷車”,也就是投石機。
他用這些“神跡”,迅速統(tǒng)一了所有部落,并被尊為“天神使者”。
他還常常說一些誰也聽不懂的怪話,比如把打仗稱作“開新地圖”,把殺敵稱作“刷經(jīng)驗”,把這次南征,稱作是他個人的“史詩級主線任務”。
所有線索,都對上了。
楚云曦的心,沉了下去。
敵人,和她預想的一樣。是一個和楚風來自同一個地方,但卻充滿了攻擊性和野心的危險人物。
審問結(jié)束,她揮手讓人將那已經(jīng)精神崩潰的蠻族大將拖了下去。
然后,她遣散了所有大臣,唯獨留下了楚風。
偌大的紫宸殿,再次只剩下他們姐弟二人。
楚云曦走到楚風面前,從影衛(wèi)呈上來的證物中,拿起了一把繳獲的蠻族新式彎刀。
那把刀,通體烏黑,散發(fā)著幽冷的寒光,其鍛造工藝,確實遠超大周。
她將刀,“哐當”一聲,扔在了楚風面前的桌子上。
楚風嚇得一哆嗦。
【干嘛干嘛?演說得好好的,怎么又開始扔東西了?這刀看著就快,別把我桌子劈了,這可是前朝留下來的金絲楠木……】
楚云曦沒有理會他的心疼,只是死死地盯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他把這場戰(zhàn)爭,稱作‘主線任務’。”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
“皇弟,你來告訴朕。”
“什么是‘支線任務’?”
“以及……什么是……‘最終的BOSS’?”
楚風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彎刀,又抬頭看了看姐姐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鳳眸。
他感覺自己像一只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
游戲,已經(jīng)不是他想不想玩的問題了。
他已經(jīng)被那個看不見的對手,和自己這個開了“外掛”的姐姐,聯(lián)手從觀眾席上,拖到了斗獸場的中央。
面對楚云曦那幾乎等同于攤牌的質(zhì)問,楚風的大腦一片空白。
最終的BOSS?
他怎么知道最終的BOSS是誰?他連新手村都還沒出去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承認?承認自己是來自異世的孤魂野鬼?他怕下一秒,姐姐看他的眼神,就不再是看弟弟,而是看一個占據(jù)了弟弟身體的妖怪。然后請來一堆道士神棍,對著他念咒畫符,最后一把火把他燒成灰。
不承認?那又該如何解釋她提出的這些“超綱”問題?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冷靜!冷靜!楚風你給老子冷靜下來!現(xiàn)在是生死存亡的關頭,說錯一個字就得去見閻王!】
【她是在詐我!對,一定是在詐我!她只是從那個俘虜口中聽到了幾個新詞,然后根據(jù)我的反應來判斷。我絕對不能自亂陣腳!】
【得給她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符合這個世界邏輯的解釋。把‘穿越者’的行為模式,包裝成一個‘野心家’的瘋狂計劃!】
電光石火之間,楚風強迫自己鎮(zhèn)定下來,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干澀地開口:“姐……陛下……臣弟……臣弟也是胡亂猜測的。”
“那個所謂的‘大祭司’,在我看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一個野心家。他既然把南侵稱作‘主線’,那說明這是他最主要的目標。”
“至于‘支線’……”楚風的腦子飛速轉(zhuǎn)動,開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現(xiàn)場編劇”。
“所謂支線,就是為了達成主線,而采取的輔助手段。他軍事上吃了虧,正面打不過我們,就一定會從別的地方下手,來動搖我們的根基,從內(nèi)部瓦解我們。這……這就是他的‘支線任務’。”
楚云曦鳳眸微瞇,沒有說話,示意他繼續(xù)。
楚風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口才,在這一刻達到了巔峰。
【來,開始我的表演。穿越者搞破壞三板斧:經(jīng)濟、輿論、生化!一樣一樣給她掰扯清楚!】
“陛下請想,我大周之根基,無外乎民心與國庫。那賊人,下一步,最有可能的,就是從這兩方面下手。”
“其一,是經(jīng)濟。北境戰(zhàn)事,耗費巨大,全靠后方糧草支撐。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的糧道被毀,或者糧倉里的糧食,突然大面積地腐爛、生蟲……那前線幾十萬大軍,將不戰(zhàn)自亂。這比打敗仗,要可怕得多!”
楚風說出“生蟲”兩個字的時候,心里咯噔一下。
【臥槽,我不會是烏鴉嘴吧?那個同行老兄,不會真這么沒品,帶來了什么異世界的害蟲或者瘟疫孢子吧?那可就玩大了!】
楚云-曦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生物戰(zhàn)?這個概念,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是完全陌生的。但經(jīng)楚風這么一點,她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恐怖之處。
楚風不敢看她的眼睛,繼續(xù)硬著頭皮往下說:“其二,是輿論。那賊人一定會派奸細,在我國境內(nèi),尤其是邊境州府,散播謠言。比如說……陛下您是女子之身,非社稷之主,地位不正;又或者說,朝廷橫征暴斂,不顧百姓死活,將士們在前線流血,朝臣們在后方享樂……以此來煽動民變,讓我們自顧不暇,給他創(chuàng)造可乘之機。”
【心理戰(zhàn),常規(guī)操作了。古代信息不發(fā)達,最容易被謠言蠱惑。這一招,不得不防。】
“至于……最終的……”楚風頓了頓,斟酌著用詞,“最終的目標,那個所謂的‘BOSS’……臣弟以為,那賊人狂妄自大,或許在他眼中,只有顛覆我大周,甚至……甚至坐上您現(xiàn)在的位置,才算是……最終的勝利。”
說完這番話,楚風感覺自己已經(jīng)虛脫了。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小說里反派的套路,都給縫合了進去。
整個紫宸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