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楚風拿起密報，只看了幾行，手心就開始冒汗。
【操！出事了！我怎么把這茬給忘了！搞輿論引導，最怕的就是民粹失控！這幫人，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呢，我給他們一個靶子，他們就能把周圍所有看著像靶子的東西全給射穿！這下好了，鍋從天上來，還得我來背！】
他能感覺到，楚云曦的目光，像兩把鋒利的刀子，刮在他的臉上。
“你的故事，是一把很有用的刀。”楚云曦緩緩開口，“但它太鈍了，傷敵的同時，也砍傷了自己。現在，這股被你挑起的怒火，成了一場無法控制的山洪，正在沖毀朕的堤壩。”
她站起身，走到楚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告訴朕，如何給這場山洪，修一條河道，讓它按照朕的意思，去往該去的地方？”
楚風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浸濕了。
這姐姐，真是把“用完就扔”和“廢物利用”發揮到了極致。捅了婁子的是她，現在擦屁股的，還得是他。
【怎么辦？堵不如疏啊！這幫人現在就是一群打了雞血的鍵盤俠，你越是壓制，他們反彈得越厲害。不能讓他們自己找目標，得由官方給他們劃定一個清晰的，唯一的，合法的目標！】
【得建立一個反饋機制，一個舉報系統！把這種無序的民間暴力，轉化成有序的、可控的情報網絡！讓他們從‘打人者’，變成‘告密者’！再用一點點獎勵，來規范他們的行為！】
楚風腦中，前世那些社區網格化管理、朝陽群眾、舉報有獎的制度，飛速地閃過。
他抬起頭，迎著楚云曦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陛下……臣弟……臣弟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
“說。”
“堵不如疏。民心之怒，不可強壓，只可引導。”楚風斟酌著用詞，“臣以為，可以從三方面入手。”
“其一，設立‘忠義榜’。由‘清源司’出面，公布那些經過核實的，潛伏在我朝的蠻族奸細的姓名、畫像、體貌特征。讓百姓知道，誰才是真正的敵人，而不是憑著一腔熱血，胡亂猜忌。”
“其二，開通‘獻策箱’。在各州府衙門口，設立匿名舉報信箱。鼓勵百姓，將發現的可疑線索，投入箱中，由官府來甄別、調查。對于提供重要線索者，給予重賞。這樣，既能將百姓的眼睛利用起來，又能將最終的執法權，牢牢收歸官府，避免濫殺無辜。”
“其三，改變宣傳口徑。”楚風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最關鍵的一點，“下一篇故事，我們不寫悲劇了。我們要寫英雄！寫一個普通的百姓，如何通過細心觀察，發現奸細的蛛絲馬跡，然后報告官府，最終協助朝廷，破獲大案，并獲得豐厚賞金的故事！我們要告訴所有人，真正的愛國，不是上街打人，而是用腦子，用眼睛，去當朝廷的千里眼，順風耳！”
楚風一口氣說完，感覺口干舌燥。
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關于輿論引導和危機公關的現代手段，都給掰扯了出來。
整個大殿，再次陷入了長久的寂靜。
楚云曦看著楚風，那雙冰冷的鳳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混雜著驚訝、審視與欣賞的復雜光芒。
從煽動民意，到管控民意，再到利用民意。
這個弟弟，總能在她以為已經把他看透的時候，再次刷新她的認知。
他就像一個藏著無盡寶藏的礦洞，只要你肯挖，總能挖出意想不到的驚喜。
“好。”許久之后，楚云-曦只說了一個字。
她轉身回到御案后，再次提筆。
“傳朕旨意，以上三策，交由‘清源司’與三法司會同，立刻執行！半月之內，朕要看到成效！”
“另外，”她放下筆，目光再次鎖定在楚風身上，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楚風毛骨悚然的弧度，“‘清源司’雖是利刃，卻缺一個握刀的鞘。朕看你，就很合適。”
楚風的瞳孔瞬間放大。
【不不不，別啊！我就是個提建議的，怎么還要負責售后服務啊？】
“從今日起，你便是‘清源司’的‘行走顧問’。”楚云曦不給他任何反駁的機會，“清源司所有重要案卷，每日都會送到東宮，由你先行批閱，提出方略，再交由朕來定奪。”
“你……不用上朝，不用面圣，更不用見任何外人。”
“你只需要在東宮里，安安穩穩地，當好朕的眼睛。”
楚風徹底呆住了。
他從一個被軟禁的閑王，變成了官方認證的宣傳總管，現在，又被“提拔”成了特務頭子的幕后顧問。
他的擺爛大業，不僅破產了，還負債累累。
看著楚風那張生無可戀的臉，楚云曦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來。
她喜歡這種感覺。
將他所有的光芒，都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讓他所有的才華，都只能為她一人所用。
這座黃金打造的牢籠，她會為他建得更舒適，也更堅固。
日子，就在這種令人絕望的“福報”中，一天天過去。
楚風徹底成了一個見不得光的“影子顧問”。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照進東宮時，送來的不是熱氣騰騰的早膳，而是一摞摞堆積如山的，來自“清源司”的絕密案卷。
他的人生，從混吃等死模式，一鍵切換到了“007社畜”模式。
起初，他還抱著消極怠工的心態，隨便翻翻，胡亂寫點批注應付了事。
【這個案子上報說，城西的李屠夫，半夜磨刀，形跡可疑，懷疑是蠻族派來的刺客。扯淡！人家就是個屠夫，半夜磨刀不是為了第二天出攤，難道是為了cosplay嗎？查查他第二天是不是殺了豬就結了！退回，重查！】
【這個說，布莊的王老板，一次性采購了大量黑色布料，可能是為奸細縫制夜行衣。有沒有可能……人家只是接了個大單，給哪個大戶人家的仆人做冬衣？派人去問問買家不就完了？這點事也要上報？清源司都是豬嗎？】
【還有這個，懷疑一個客棧的伙計是奸細，因為他口音不對。拜托，我大周幅員遼闊，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口音不對太正常了。查他祖籍，查他路引，查他社會關系啊！光憑口音抓人，冤假錯案就是這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