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足無措,只能干巴巴地說道:“林……林女俠,快快請起,誤會,都是誤會……”
然而,他的謙遜,在林清雪看來,卻恰恰是隱世高人淡泊名利的最好證明。
她抬起頭,眼神愈發狂熱:“王爺不必過謙!您雖身處廟堂,卻能洞悉江湖萬里之外的機關密道,此等通天徹地之能,清雪生平未見!如今聽聞王爺被奸人所妒,困于此地,清雪心急如焚!”
說著,她從懷中,取出了一塊晶瑩剔透的玉佩,雙手奉上。
“此乃我蒼云劍派的‘蒼云令’!王爺,朝廷若護不住您,我蒼云劍派,乃至整個江湖正道,愿為王爺馬首是瞻!只要您一聲令下,天下俠士,莫敢不從!”
楚風看著那塊代表著江湖權力的玉佩,感覺比看到催命符還要可怕。
【大姐你瘋了吧!你這是要干嘛?要擁立我造反嗎?我姐還在這兒呢!你當著皇帝的面,策反她弟弟,你這是嫌命長啊!】
【救命啊!我真就想擺個爛,怎么莫名其妙就快成武林盟主了?!】
他驚恐地抬頭,想要求助地看向楚云曦。
卻發現,楚云曦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他的身后。
她的目光,越過楚風的肩膀,冷冷地落在了林清雪的身上,聲音,如同三九寒冬的冰凌。
“林女俠的意思是……”
“朕的江山,護不住朕的弟弟?”
“需要你一個江湖門派,來替朕,操心了?”
大殿內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林清雪臉上的狂熱,瞬間被驚駭所取代。
而楚風,被夾在中間,只感覺自己一只腳踏在朝堂,一只腳踩在江湖,隨時都可能被這兩人,撕成兩半。
【我……我今天是不是要死在這里了?】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被楚云曦那句話抽干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萬年玄冰,砸在地上,濺起刺骨的寒意。林清雪臉上的面紗,遮不住她那雙眸子里的驚駭與茫然。她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眼神,那不是屬于凡俗帝王的威壓,而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絕對的、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她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消耗著殿內本就稀薄的空氣。江湖兒女的豪情與不羈,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她終于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剛才那番話,在眼前這位鐵血女帝聽來,無異于公然的挑釁與宣戰。
而夾在中間的楚風,感覺自己就是那塊即將被兩座大山擠成肉泥的豆腐。他的大腦已經宕機,求生的本能,讓他的內心掀起了前所未有的風暴。
【完了完了完了!芭比Q了!這下真的要死在這里了!這圣女大姐是腦子里缺根弦嗎?當著老板的面挖墻腳,還問老板你這公司是不是要倒閉了,我來幫你養員工?這不叫耿直,這叫找死啊!】
【姐!冷靜!別動手!殺了她會很麻煩的!蒼云劍派在江湖上跟帶頭大哥一樣,你今天把他們圣女砍了,明天江湖上那些二愣子就能揭竿而起,打著‘為林女俠報仇’的旗號給你添堵!到時候邊境的蠻子還沒打跑,自己家里先亂了,得不償失啊!】
楚風的內心在瘋狂吶喊,他甚至能感覺到楚云曦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氣,正一絲絲地凝聚。他必須想個辦法,一個能讓所有人都下得來臺的辦法。
【怎么辦怎么辦?得給她一個臺階下!也得給這圣女一個臺階下!這事兒不能硬頂,得繞過去!對,繞過去!】
【這圣女的邏輯很簡單,她就是個武俠小說愛好者,滿腦子都是‘報恩’、‘效忠’、‘義薄云天’。她送這塊玉佩,不是想造反,她就是覺得我牛逼,想跟我混,覺得我受了委屈,要為我‘出頭’。她不懂政治,不懂君臣之道,在她眼里,這可能就跟拜山頭、認大哥一樣!】
【對,就是這樣!她不是敵人,她只是個……被我的‘人設’給忽悠瘸了的狂熱粉絲!不能把粉絲往外推,得轉化!得引導!】
【這塊‘蒼云令’,不能收,也不能不收!我收了,就是坐實了私結江湖勢力,圖謀不軌。我姐要是不讓我收,或者直接摔了,那就是打整個江湖正道的臉。所以……這塊玉佩,不能給我,得給我姐!】
【不,不是給我姐,是獻給‘大周’!獻給‘朝廷’!把這種私人恩情,上升到家國大義的層面!林清雪,你不是要報恩嗎?好啊!我楚風的恩,就是大周的恩,就是陛下的恩!你想報答我,就去為國效力!這不就順理成章了?】
【這樣一來,我姐不僅沒丟面子,反而彰顯了帝王胸襟,收服了江湖人心。林清雪也找到了報恩的‘正確途徑’,從一個潛在的麻煩制造者,變成了朝廷可以動用的編外人員。而我,也從這場風暴的中心摘了出去!完美!我真是個小天才!】
楚風腦子里電光石火,瞬間就把整套公關說辭給想明白了。
他身后的楚云曦,原本已經抬起的手,緩緩放了下來。那雙冰封的鳳眸中,寒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贊許。
這個弟弟……
總能在最危險的懸崖邊上,給她搭出一座最意想不到的橋。
她原本是真的動了殺心。不是因為林清雪的冒犯,而是因為她那句“朝廷若護不住您”。這句話,觸動了楚云曦內心最敏感的那根弦。楚風是她的,是她發掘的寶藏,是她藏在羽翼下的秘密武器,豈容他人染指,更不容他人質疑她保護他的能力?
但現在,聽著楚風內心的那番“完美公關”,她忽然覺得,殺人,是最愚蠢、最下乘的手段。
掌控人心,才是帝王之術。
“林女俠。”
楚云曦終于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不再有剛才那股凍徹骨髓的殺意。
她從楚風身后緩緩走出,目光落在林清雪手中的那塊“蒼云令”上。
“你,誤會了。”
林清雪一怔,茫然地看著她。
楚云曦走到她面前,個子甚至比身形高挑的林清雪還要矮上幾分,但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場,卻讓林清雪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