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說一句，就向楚風(fēng)走近一步。
“朕倒是好奇，你這東宮，究竟是龍?zhí)痘⒀ǎ€是什么風(fēng)水寶地？怎么什么人都想往里鉆，什么功勞都想往你頭上安？”
楚風(fēng)被她逼得連連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書架，退無可退。
【姐，大姐！我親姐！這真不怪我啊！這不都是你聽了我的心聲，然后自己去辦的嗎？鍋怎么能全甩我頭上？我就是個吐槽的，你是執(zhí)行的！我們倆……充其量算個共犯啊！】
【再說，我也不想啊！我天天祈禱自己變成一個真正的廢物，可實力不允許啊！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才華！】
聽到他內(nèi)心那句“共犯”，楚云曦的腳步頓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在心里貧嘴的弟弟，那點剛剛升起的火氣，瞬間就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伸出手，不是為了打他，也不是為了掐他，而是輕輕地，幫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了的衣領(lǐng)。
這個動作，親昵得讓楚風(fēng)有些不知所措。
“你這張嘴，若是用來處理朝政，丞相怕是早就告老還鄉(xiāng)了。”楚云曦的聲音恢復(fù)了平淡，“可惜，只用來在心里編排朕。”
楚風(fēng)大氣都不敢出。
“江湖行走之事，就這么定了。”楚云曦收回手，語氣不容置喙，“方案，你來出。林清雪那邊，你去應(yīng)付。朕給你十天時間，拿出一份讓朕滿意的章程來。”
【十天？你怎么不讓我十天之內(nèi)飛升呢？我哪懂什么江湖啊！我頂多知道東邪西毒南帝北丐！】
“若是辦不好……”楚云曦看著他，“朕就親自去‘請’林女俠來東宮，與你同吃同住，日夜‘商議’，直到商議出結(jié)果為止。”
楚風(fēng)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狠！太狠了！這是什么魔鬼啊！殺人誅心，不過如此！】
“臣弟……遵旨。”楚風(fēng)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心中一片悲涼。他的擺爛大業(yè)，算是徹底進入了破產(chǎn)清算階段。
看著他那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楚云曦的心情，再次愉悅了起來。她轉(zhuǎn)身準備離開，似乎今天的“敲打”已經(jīng)結(jié)束。
然而，就在這時，王德急匆匆地從殿外跑了進來，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顧不上禮儀，直接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大理寺卿，宋大人……出事了！”
楚云曦的眉頭猛地一蹙：“說清楚！”
“今日清晨，宋大人的家人發(fā)現(xiàn)，宋大人……在自己的書房里，用一根房梁，懸梁自盡了！”王德的聲音帶著顫抖，“而且……而且死狀極為詭異！”
“詭異？”
“是！”王德咽了口唾沫，“宋大人一身官服穿得整整齊齊，面帶微笑，身下沒有蹬踹的痕跡，就像是……就像是自己心甘情愿飄上去的一樣！更可怕的是，他的書桌上，用自己的血，畫了一個……一個奇怪的符號！”
說著，王德從懷中掏出一張由仵作臨摹下來的圖樣，雙手呈上。
楚云曦接過圖樣，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個符號，她認得。
和之前在西涼“紅蜘蛛”以及刺客“無影”身上發(fā)現(xiàn)的那個神秘符號，一模一樣！
是天機閣！
楚風(fēng)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當(dāng)他看到那個由幾個扭曲幾何圖形組成的符號時，心里咯噔一下。
【又是這個標志！天機閣……他們終于開始對朝廷重臣下手了嗎？】
宋濂，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大員。為人剛正不阿，斷案如神，是楚云曦一手提拔起來的寒門酷吏，也是她用來整肅法紀的一把快刀。這樣的人，意志如鐵，怎么可能無緣無故地自盡？還是用這種詭異的方式？
【面帶微笑，懸梁自盡？這不科學(xué)！人上吊的時候，因為窒息和頸動脈受壓，會產(chǎn)生劇烈的生理掙扎，表情會非常痛苦猙獰。他怎么可能面帶微笑？除非……他在死前，就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或者，他處于一種極度愉悅的幻覺之中！】
【用血畫符號？這更像是某種……獻祭儀式！這幫天機閣的家伙，到底是什么來頭？他們不像是普通的權(quán)謀組織，倒像是個……邪教？】
楚風(fēng)的腦海里，飛速閃過前世看過的各種懸疑電影和犯罪心理學(xué)案例。催眠、致幻劑、心理暗示……
【不對，這些手段，雖然能影響人的心智，但要讓一個位高權(quán)重、心智堅定的大理寺卿做到這種程度，太難了。而且現(xiàn)場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除非……他們用的，是這個世界存在，而我所不了解的力量……】
【難道是……巫蠱？還是某種……精神類的武功？】
楚風(fēng)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以前他解決的案子，無論是貪腐、軍事還是間諜，都還在他能夠理解的范疇之內(nèi)。他可以用現(xiàn)代人的思維邏輯，進行降維打擊。
但這一次，天機閣展現(xiàn)出的手段，已經(jīng)隱隱超出了“科學(xué)”的范疇，帶著一絲詭異的、不可名狀的神秘色彩。
這讓他這個穿越者，第一次，感到了知識壁壘。
他內(nèi)心的那種自信，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吐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未知的、本能的警惕和一絲……恐懼。
【這下麻煩了……這幫人，不按套路出牌啊！我那些刑偵手段，對付得了貪官，對付得了刺客，能對付得了這種裝神弄鬼的邪教組織嗎？這已經(jīng)不是邏輯題了，這他媽是玄學(xué)題啊！】
楚云曦一直沉默著，但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楚風(fēng)的身上。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楚風(fēng)內(nèi)心的變化。
從前的他，無論面對多么棘手的難題，內(nèi)心雖然叫苦連天，但總能條理清晰地分析出問題的本質(zhì)，找到破局的關(guān)鍵。他的吐槽，永遠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
但這一次，她聽到了他心聲里的……困惑，與不安。
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未知力量的恐懼。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楚云-曦的心，猛地一沉。
連楚風(fēng)都覺得棘手，甚至感到恐懼的敵人……
這天機閣，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