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塑造成一個運氣好但倒霉的形象，一個無意中卷入紛爭，只想安穩賺錢的小人物。
張泉口干舌燥，偷偷抬眼，觀察著秦四爺的反應。
只見這位博古巷的地下皇帝，臉上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笑容里，看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
良久，秦四爺才停下手中的動作，將那對核桃穩穩放在桌上。
他端起茶杯，這次是真的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開口。
“小伙子，故事編得不錯?！?/p>
張泉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能撿走那尊瓷菩薩，可不是一句運氣好就能解釋得通的。”
“你這運氣，有點太準了?！?/p>
張泉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沒想到，對方竟然連福寶齋發生的事都一清二楚！
秦四爺似乎很享受張泉此刻的驚愕，他淡淡一笑，又拋出一個重磅炸彈。
“還有你在八公里舊貨市場，從秦老頭那兒淘走的那幅畫，這事兒……可也傳到我耳朵里了?！?/p>
轟！
張泉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沈周的畫！
這件事，除了他自己，和那個賣畫給他的秦老頭，根本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秦四爺是怎么知道的？
難道他當時就在現場？
“不過……”
秦四爺話鋒一轉，欣賞地看著他，“你這小伙子不光有眼力，腦子也轉得快?！?/p>
“利用老疤那伙人當擋箭牌，金蟬脫殼玩得漂亮?！?/p>
張泉喉嚨發干，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現在明白了，從他踏進博古巷的那一刻起，或許更早，他就已經在這位秦四爺的監視之下了。
“行了，別那么緊張?！?/p>
秦四爺擺了擺手，身體微微前傾，“我今天找你來，不是為了追究你怎么撿的漏?！?/p>
“我是想請你，幫我看東西?！?/p>
“看東西？”
張泉心頭一跳。
“對，看東西?！?/p>
秦四爺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我這雅韻軒，還有我手里的一些其他的場子，收進來的東西，都需要一雙信得過的眼睛來把關。”
“周偉那邊你不用擔心了，他不敢再來博古巷找你麻煩?！?/p>
“以后你跟著我?！?/p>
“我保你平安，也保你富貴。”
“當然我要的，是絕對的忠誠，和你那雙毒辣的眼睛?！?/p>
“你，給得起嗎？”
巨大的誘惑和同樣巨大的危險，同時擺在了張泉面前。
靠上秦四爺這棵大樹，周偉的威脅迎刃而解，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利用自己的能力賺錢，再也不用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
可代價呢？
“絕對的忠誠”……
這四個字，聽著就讓人不寒而栗。
一旦答應，他就等于把自己賣給了秦四爺，徹底卷入這個深不見底的江湖。
到時候，恐怕就由不得他自己了。
這到底是餡餅，還是陷阱？
張泉的內心天人交戰，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四爺，您的好意……我心領了?！?/p>
他站起身，對著秦四爺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您今天出手相助。”
“是……這件事太大了，我……我只是個剛出社會的小角色，怕是擔不起這么大的擔子，我……”
“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空氣仿佛凝固了。
身后的阿勇，眼神瞬間變得冰冷。
秦四爺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什么表情。
就在張泉以為對方要發怒的時候，秦四爺卻忽然笑了。
“行，不急?！?/p>
“年輕人，謹慎點是好事。”
他朝身后的阿勇抬了抬下巴。
阿勇會意，轉身從博古架后取來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放在了張泉面前。
張泉一愣。
“打開看看?！鼻厮臓數?。
張泉遲疑著打開錦盒，里面靜靜地躺著一枚古樸的銅錢，是清代的制錢，品相普通，包漿也一般，扔在地攤上，也就值個幾十塊錢。
這是什么意思？
“拿著?！?/p>
秦四爺的語氣不容置疑，“在博古巷，沒人敢動我秦四給過路引的人。”
路引！
張泉瞬間明白了，這枚不起眼的銅錢，就是秦四爺給他的護身符！
至少在這博古巷里，是管用的。
“周偉最近會消停點?！?/p>
秦四爺端起茶杯，像是隨口說道，“不過那個叫孫浩程的小子，好像也盯上你了，自己多加小心?！?/p>
孫浩程！
張泉的瞳孔猛地一縮。
秦四爺的情報網，到底有多恐怖？
連孫浩程都知道了！
“好自為之。”
秦四爺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想通了隨時來找我?！?/p>
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
張泉收起那枚沉甸甸的銅錢，緊緊攥在手心，再次道謝：“多謝四爺?！?/p>
說完，他在阿勇面無表情的“護送”下，走出了雅韻軒。
……
走出博古巷，傍晚的風吹在臉上，張泉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安全了，暫時。
可他總覺得，暗處有好幾道視線在窺探著自己。
是秦四爺的人？
還是周偉沒死心的眼線？
他不敢大意，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刻意在附近的街道繞了好幾個圈子，確定沒人跟蹤后，才快步走向自己租住的老舊居民樓。
剛拐進黑漆漆的樓道，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讓他停住了腳步。
姜媛正抱著手臂，在樓道里來回踱步。
“張泉？”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回頭，看到是他，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你沒事吧？我打你電話怎么不接？”
“我聽人說，博古巷那邊剛才打起來了，好多人呢！”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里，除了遠方的奶奶，原來還有人會這樣真切地關心自己。
他心里一熱，擠出一個笑容，含糊地解釋道：“沒事沒事，媛姐，就是遇到點小糾紛，都解決了?！?/p>
“真解決了？”
姜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看到他衣服雖然皺了，但身上沒什么傷，這才松了口氣。
可她那雙漂亮的眼睛里，依然充滿了狐疑。
這個家伙，身上的秘密好像越來越多了。
她的視線，不經意間落在了張泉緊緊攥著的右手上，隱約能看到一枚古錢的輪廓。
不過，她很聰明地沒有多問。
“沒事就好?！?/p>
她撇了撇嘴，恢復了平日里房東的派頭，“趕緊上去吧，看你那德性跟逃難似的?！?/p>
嘴上雖然這么說，但轉身往樓上走的時候，那緊繃的肩膀，卻明顯放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