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罷中午飯,鄭自強隔著窗戶看見外面還在下著小雨,又是周末,真是難得的清閑。
他悠閑地看著電視,石勇打來電話,約他打牌、喝酒,鄭自強立刻來了精神。
放下電話,就趕緊打著雨傘出門了。
石勇還約了許志高和夏春陽,四人一起打牌,時間過得快,一晃半天就過去了。
傍晚,雨停了,四人打牌也累了,就都站起身來活動活動。
夏春陽想找個地方喝點,鄭自強提議去新開的李磊飯店嘗嘗,大家換換口味。
幾人經過劉大亮的電器維修門市部,劉大亮招呼他們進去喝杯茶再走,石勇讓他關上門,一起去喝點。
盛情難卻,劉大亮關了門,跟幾人一起同去。
石勇打算叫上許志遠,許志高想叫著陳超然,石勇并不贊同。
“叫他干啥?咱幾個一塊玩的,除了他,誰沒請過?他從不請客,還誰請都去吃!”
許志高一想,好像的確是那么回事,感慨道:“想讓他請客難呀!你笑得腮幫子疼,他都不請!”
夏春陽覺得那還是別叫了,但許志高卻覺得不合適。
“咱就在他家對面喝酒,不叫他,要是被他知道了又怪,說咱喝酒撇他。”
鄭自強笑了笑,“既然離陳超然家近,那今天咱就讓他請客!”
許志高認為這事行不通,“得了吧,我經常跟他一塊喝酒,他不當媳婦的家!之前我們幾個經常一塊喝酒的,說了好幾次讓他請客,他才勉強答應,剛喝好酒,主食還沒上來,他就趴在桌子上不動了,誰叫都叫不醒!還是志遠去結的賬。”
幾人紛紛說起關于他的事:他外號“聞香到”,只要有人請客,風雨無阻!
還有人說他自稱:下雨天,自備膠鞋、雨傘;月黑頭加陰天,自備手電。
遇到勸他少喝點,怕出事的,他甚至當場拿紙筆寫聲明:本人喝酒純屬自愿,喝死了與一起喝酒的弟兄們無關!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正起勁,走在最前面的石勇轉過身,跟鄭自強耳語了幾句,鄭自強笑著點點頭。
石勇又跟其他人交代,一會兒到了飯店,你們聽我的。
幾人紛紛應下,一同走進飯店。
老板看來客人了,趕緊笑著迎過來,“幾位里面請!我給你們安排個包間吧?”
石勇擺擺手說:“不用,把你們最拿手的招牌菜做好,送到路對面教育局家屬樓三樓的陳超然家!”
他們一共點了十個菜、兩個湯外加二十個肉包子,臨走時,石勇又順手搬了箱啤酒,跟老板交代道:“今天陳超然請客,他這會兒家里來人了走不開,讓我跟你說一聲,回來一塊算。”
夏春陽和許志高也一人搬了箱啤酒,鄭自強搬了箱雙輪王,劉大亮拿了箱健力寶走在最后面,他邊走邊說:“咱今天拿的酒可不少。”
石勇說:“廢話!咱恁多人,少了能夠喝嗎?”
他們一行五人來到教育局家屬樓下,石勇掏出手機給許志遠打電話,“你馬上到你家對門喝酒,我們在你家樓下,這就到!”
許志遠問誰請客,石勇笑了,“別問誰請客,你只管跟著吃就成!”
許志遠掛了電話,剛打開防撬門,就看見石勇他們手里都拿著東西,有說有笑地上樓來了。
石勇站在陳超然家門口喊著,“開門!來客了!”
朱敏開門看見門口站了好幾個人,手里拿著啤酒、白酒、健力寶,疑惑地看著他們,“你們可走錯門嗎?”
夏春陽問:“這不是陳超然家嗎?”
陳超然在屋里聽見有人喊他名字,趕緊走過來,一臉詫異地說:“恁幾個咋忽然來了?快進來!來就來唄,還拿這么多東西!”
朱敏邊給大家倒茶,邊看一眼石勇他們拿來的東西,心里掩飾不住的高興。
陳超然總感覺有些莫名其妙,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問。
一杯茶喝完了,大家誰也沒說明來意,也不提走的事。
朱敏給大家續了水,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了。
她開始犯愁,都到這個點了,菜市場賣菜的早就收攤了。
她走進廚房,把家里僅有的兩個馬鈴薯和辣椒都找了出來。
陳超然推開廚房門進來,隨手把門輕輕關上,小聲說:“你給我拿點錢,我出去買幾個鹵菜,你再看家里還有啥菜,炒兩個。”
朱敏心疼錢,埋怨道:“鹵菜多貴呀?”
陳超然一臉無奈,“人家帶著禮上門的,你說咋辦?”
朱敏遲疑了一下,也沒想出啥好辦法。
這時,廚房門開了,鄭自強站在廚房門口笑著說:“嫂子,你不用麻煩了!我們已經在對門飯店點好菜了,一會兒就該送過來了。”
話音剛落,有人敲門,是飯店服務員送菜來了,朱敏頓時喜出望外。
陳超然看見送來的都是大菜,愣了一下,回頭看著他們問:“你們誰點的菜?”
石勇說:“我們都點了,一共十個菜,你要是嫌少就再點幾個。”
陳超然心里有些忐忑不安,臉上強裝出笑容,“既然你們點好了,我就不點了。”
朱敏趕緊拿來酒杯,筷子。
大家很快落了座,把正位留給陳超然和朱敏。
朱敏說啥也不愿意坐在陳超然旁邊,“我又不會喝酒,家里有紫菜,我一會兒做個紫菜蛋湯。”
石勇說:“不用了!我們把主食和湯都點好了,嫂子,你不喝酒就坐下吃吧。”
朱敏在大家的一致勸說下,只好在留好的座位上坐下。
她從沒享受過這樣的待遇,有點受寵若驚,總感覺跟做夢一樣。
鄭自強年齡最小,他坐在倒酒的位置,把每個酒碗都倒滿了酒。
朱敏不喝酒,劉大亮趕緊遞給她一罐健力寶。
許志高提議:“咱大家共同敬超哥和嫂子!”
大家都站起身端起酒碗,看向坐在正位的陳超然兩口子,異口同聲地說:“敬超哥、超嫂!”
陳超然端起酒碗,建議大家共同喝一個。
大家共同喝了兩個酒,接下來開始互相找酒。
許志高說:“我跟超哥是將近二十年的酒友了,咱倆得炸一個。”
鄭自強連忙拿著酒瓶走過去,給他倆的酒碗續滿酒。
兩人端起酒碗碰了下,同時一飲而盡。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夸贊他們倆好酒量。
石勇看熱鬧不嫌事大,重新給他們倒滿酒,并大聲嚷著:“一條腿沒法走路,得再喝一個!”
許志遠怕他們喝多了,提議兩人這次喝深點,算兩個酒。
朱敏對此十分贊同,“志遠說得對!這么多好吃的菜不吃,喝恁多酒干啥?”
鄭自強打趣道:“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啊!”
陳超然不以為然,“不就一碗酒嗎?咱再炸一個!”
許志高也不示弱,兩人又炸了一個。
鄭自強打趣道:“這一碗也就二兩酒,傳說陳老兄一兩二兩算漱口,三兩四兩精神抖,五兩六兩沒喝夠,七兩八兩不誤走。”
陳超然喝得正盡興,當眾放下豪言,“本人自喝酒以來,縱橫酒場二十余載,喝倒、喝哭過眾多英雄好漢,從來沒服過誰!”
朱敏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是,你喝多了的確誰都不服(扶),就扶墻!”
陳超然覺得很沒面子,瞪了朱敏一眼,“你去廚房看看湯可好嗎?”
朱敏站起身剛想去,石勇叫住她。
“嫂子,你坐那兒存住氣吃,剛才飯店已經把湯送來了,我讓服務員放茶幾上了。”
朱敏只好又坐下了,她知道陳超然喝起酒來,自己就不當家了,酒當家!干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裝沒看見,隨他喝去。
大家推杯換盞,喝得暢快淋漓。
劉大亮喝多了,興奮地說起酒場上流傳的段子:“你不醉我不醉,酒廠拿啥來報稅?”
陳超然趁著:“兄弟說得非常對!咱再喝一個。”
兩人碰了酒碗,都喝了一大口。
陳超然接連喝了五碗酒,環視了下在座的人,目光停留在夏春陽身上,“咱弟兄倆再喝一個!”
他說話時,舌頭都明顯短了,夏春陽也是一臉醉意,端酒碗的手都有些顫抖。
他瞇眼看著陳超然,說話已經開始吐字不清,“我已經喝超量了,既然哥能想到我,我只好舍命陪君子!”
陳超然看自己的酒碗空了,大聲說:“沒有酒了。”
鄭自強趕緊站起身,又打開一瓶酒,走過去把陳超然的酒碗倒滿。
陳超然拿著酒碗的手猛一抖,酒碗傾斜撞到餐桌上,一碗酒一口都沒喝,全部撒在餐桌上。
他趴在餐桌上,嘴里還含糊不清地說“今天喝得高興!”
已經是晚上10點多,石勇等人看陳超然已經喝多了,都起身陸續離開。
許志遠也喝得很盡興,他邊用鑰匙開自家的防撬門,邊邀請準備下樓的弟兄們到家坐坐。
石勇覺得時間不早了,就不愿再打擾,幾人跟許志遠打了招呼后就離開了。
走在回去的路上,石勇暢快地喊著:“可上九天攬月,可下五洋捉鱉,今天咱終于捉了個大鱉!”
大家一聽,不約而同地笑了。
朱敏見陳超然一直趴在桌子上,就叫他起來,到床上去睡。
陳超然真喝多了,連許志遠他們什么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朱敏開始收拾桌子和空酒瓶,數了數,他們一共喝了四瓶白酒,兩箱啤酒。
因為點的菜多,大家只顧著喝酒,餐桌上的牛羊肉、魚、葷拼、蝦等葷菜,都沒吃多少,20個包子也只吃了5個。
朱敏看著滿桌都是剩菜很高興,盤算著這么多葷菜,夠吃好幾天的。
次日,朱敏去菜市場買青菜回來,飯店老板李磊一見她,就熱情地上前打招呼,朱敏也微笑著答應。
“嫂子,昨天陳股長讓我給你們家送的菜,你讓他有空過來簽個字吭。”
說簽字是客套話,其實是讓他結賬。
朱敏臉一寒,急忙問:“我們家老陳啥時候讓你送的菜?”
李磊很肯定地說:“是陳股長安排的,飯菜都是送到你家的呀!不會錯!”
朱敏氣呼呼地回家了。
到家后,她越想心里越煩,沒心思做飯,直接睡在床上。
陳超然下班回來,他進門就問今天做的啥飯?
朱敏看他回來,氣不打一處來,從床上坐起來,大聲吼道:“都是你干的好事!交點子狐朋狗友!”
陳超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連忙陪著笑臉說:“又咋弄的?誰又招你惹你了?”
“別問我!你到李磊飯店問問就知道了。”
陳超然只好下樓來到單位對面的李磊飯店。
飯店老板看陳超然來了,很熱情地問:“昨天的菜吃著咋樣?”
沒等陳超然回答,李磊就從抽屜里拿出昨天的菜單遞給陳超然。
陳超然看著菜單上面寫著送教育局家屬樓三樓陳股長家,中間是菜單,最下面寫著雙輪王一箱、啤酒三箱、健力寶一箱。
他越看越惱,也不顧及形象了,黑著臉嚷道:“是誰跟你說把菜送到我家,把這賬記在我頭上的?”
“那幾個都是面熟眼花的老熟臉,叫不上名字。他們說你在家有事呢,還說是你安排地把點好的菜送到你家,我能說瞎話嗎?我安排服務員看著他們幾個拿著酒和飲料去你家了,才去送的菜,不信你問問你那幾個朋友。”
陳超然看孬不過去了,只好說錢沒帶夠,回來再給他結賬。
說罷在菜單上寫上名字,算認下這賬,鐵青著臉回家了。
朱敏看陳超然回來,仍舊怒氣未消地嚷嚷道:“我不讓你出去喝酒,你就是不聽!這下可好,你這個月的工資可夠這一場子酒錢!”
陳超然本來心里就煩,朱敏又埋怨他,窩在心里的火沒地方發泄,他大聲吼道:“你緊著徐吊啥!那能都怪我嗎?”
朱敏不吃他那一套,氣憤地看著陳超然,怒吼道:“我還沒說幾句呢,你倒發起火來了?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說著大聲地哭起來,陳超然也正在氣頭上,嚷嚷著讓她有本事到外面哭!
朱敏停止哭泣,大聲說道:“咱不過了,離婚!現在就去,誰不離,誰不是人!”
她說著把大門打開,拉著架勢準備往外走。
許志遠跟鄭曉紅聽見對門吵架,因為他們倆經常吵,開始也沒當回事。
直到聽見朱敏咋呼著要離婚,許志遠才打開門出來勸她消消氣。
朱敏板著臉不搭理許志遠,陳超然看見許志遠,也故意把頭扭過去不看他。
許志遠尷尬地站在門口,不知咋辦好。
鄭曉紅本來準備勸架,看到陳超然和朱敏表情異常,就伸手拽住許志遠的胳膊把他拽回家,隨手把門關上了。
她小聲對許志遠說:“我咋感覺咱對門那兩口子今天看你的眼神都不對?”
許志遠一臉無辜,“我也覺得不對勁,我沒干啥啊!”
這時,陳超然忽然大聲說:“你可能別丟人現眼了!中午民政局下班了,找誰離婚去!”
他說著“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整個中午,許志遠都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許志遠下樓,正巧遇見陳超然也下樓去上班,許志遠走近陳超然,喊了一聲“陳股長!”
許志遠看陳超然看他的目光明顯地躲閃,就忍不住問:“陳股長,你是不是哪里誤解我了,你有啥想不通的盡管說。”
陳超然寒著臉說:“昨晚你們拿著啤酒、白酒、飲料,還點上好菜去我家喝酒,然后讓我買單,這不是把我當鱉捉嗎?”
許志遠一臉無辜地說:“陳股長,你真誤解我了!這事我自始至終都是蒙在鼓里,真不知道,他們到你家門口才叫得我,不信你問我二哥。”
陳超然無奈地說:“我反思了一下,這事也不能怪弟兄們,說出去丟人呀!你嫂子錢把得嚴,我又喜歡喝酒,自己不請客,天天吃喝別人的,也確實不應該。”
許志遠沒有接話,忽然覺得他經過這事能長個教訓,也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