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自強到后勤部工作后,除了遇到人員管理的難題,還經常遇到一些不在理賠范圍的保戶來鬧事。
有一次,一個保戶給兒子交了五年保費,兒子死了,他拿著保單來后勤部要求理賠。
鄭自強派人調查,得知他兒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符合理賠標準。
當事人覺得自己有理,印了一大摞宣傳單,宣傳單上寫著:保險公司不講信用,收保費時說得好,出險必賠!我交了五年保費,孩子死了,保險公司卻找各種理由不賠錢!
那個保戶還在后勤部大門口掛上紅底白字的條幅,上面寫著:人康保險公司欺騙人,只收保費不理賠。
鄭自強派人把標語摘掉,他又重新掛上一幅。
鄭自強派人給他講保險條款,他不聽,他還揚言說:“你們保險公司不按照合同賠錢,別想讓我走!”
那保戶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皮膚黝黑,身體很壯。
他每天都站在大廳里高聲嚷著,“你們都別相信人康保險公司,他們勸人投保的時候說得好聽,這也管賠,那也管賠,等找他們賠錢的時候,他們就掰著石頭找裂縫,雞蛋里面挑骨頭,找各種理由,就是不想往外掏錢!”
白天,他站在大廳里,只要有人來,他就走過去跟人家說:“我交了五年的保險費,現在孩子死了,保險公司裝孬,不賠錢!”
他還從家里抱來被子,晚上就睡在后勤部大廳里。
鄭自強細心觀察了兩天后,終于想出辦法,他對門口的保安說:“你怎么能讓他在公司門口掛這樣的條幅呢?”
保安面對經理的質問,很無奈,“他硬掛,我能咋著他呢?”
鄭自強說:“你把他掛的條幅扯掉,堅決不能讓他再掛!你看著他,只要他一天不掛,我自己掏錢給你,每天50,直到他不再鬧事。這事只限咱倆知道,要是有第三人知道,你不但拿不到錢,還得走人!”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保安立刻答應下來。
從那天起,后勤部的大門口就再也沒掛上條幅。
鄭自強又找到保潔,“他每天到處貼宣傳單可得你清理?”
保潔嘆氣說:“我也不想讓他貼,沒辦法呀!”
鄭自強說:“從明天起,你就看著不讓他到處亂貼!只要他一天不貼,我自己掏錢給你,每天給50,直到他不再鬧事。這事只限咱倆知道,要是有第三人知道,你不但拿不到錢,還得走人!”
保潔聽完,眼睛一亮,爽快地答應。
鄭自強把保安、保潔安排好以后,又派兩名工作人員看著那個鬧事的保戶,只要他與來公司辦事的人講他的事,工作人員就上前解釋:“不是保險公司不賠他錢,是他的兒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不在理賠范圍內。”
幾天下來,那個鬧事的保戶撐不住了,他來到鄭自強辦公室,進門就客氣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好人,我也是難呀!孩子有病住院花了一大筆錢,我交了五年的保費,還有印條幅、印宣傳單花的錢。你可能行行好,給點補償,多少給點都行。”
鄭自強看他服軟了,一本正經地說:“你還繼續鬧呀!不鬧誰給你錢?反正要賠你錢也是保險公司賠,又不要我個人掏腰包。”
那個人連聲說:“經理,我不鬧了!再也不鬧了!”
鄭自強看他服軟了,按照公司規定,簽字同意退了他交的全部保費,那人感激地連聲道謝。
鄭自強剛把公司的事捋順,誰知一場酒局,險些斷送了他在保險公司的職場生涯。
自從鄭自強調到市里工作后,何美芝對他更不放心,特別是近兩年,鄭自強的事業如日中天,周末經常說有應酬不回來,何美芝在家開始坐臥不安。
為了拴住他的心,何美芝更加注重打扮,她發現自己的發質越來越差,于是就來到小香港理發店去焗油。
她的頭發因燙發過勤損壞了發質,頭發已經發叉,像枯草一樣,老板建議她把長發剪短再焗油,這樣后面再長出來的頭發就會又黑又亮!
何美芝欣然同意,她剪了短發,感覺精神多了!
她想給鄭自強個驚喜,就拿上幾件換洗衣服,坐車去市里,準備跟鄭自強共度周末。
周五,她來到鄭自強的住所,鄭自強還沒下班,她把屋里的衛生打掃好,買了菜,做好飯,等他回來吃。
下班時間過去半小時了,鄭自強還是沒回,何美芝急了,就打鄭自強的手機,打通后她迫不及待地問:“你在哪兒?”
鄭自強正在酒桌上喝酒,聽見是何美芝,就回道:“我在蓬萊大酒店,一個老鄉請客,可有事嗎?”
何美芝換上撒嬌的語氣,“沒事,就是想你了。”
“我在忙,沒事掛了。”
何美芝每次給鄭自強打電話,幾乎都這樣說,鄭自強也習慣了。
她還想多問幾句,發現他已經掛了,有些掃興。
她簡單吃了點飯,感覺沒胃口,就把剩下的飯菜都放進冰箱里,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鄭自強的確是應老鄉之約,在蓬萊大酒店喝酒。
酒桌上坐的都是有官職的人,這里面最搶眼的當屬年輕漂亮的蘇倩,她是這酒桌上唯一的女性,公認的大美女,無論長相、身材、穿著、談吐都無可挑剔。
有美女、美酒、佳肴,可謂人生巔峰。
剛開始的時候,鄭自強還很拘謹,喝到半場,酒桌上的氣氛活躍開了,開始互相敬酒。
他是性情中人,喝酒一向爽快,跟誰喝酒都是實打實的喝。
當鄭自強端起酒杯敬蘇倩的時候,他已經喝了不少酒,他被蘇倩的美貌所吸引,看她的眼神都直了,恨不得直接擁佳人入懷。
這也難怪,他剛四十出頭,正處于一個男人最好的年齡段,風華正茂、意氣風發,遇到如此端莊美麗,舉止優雅的年輕女子,內心免不了蕩漾。
酒場接近尾聲,鄭自強已經喝了一斤多高度白酒,他已經遠遠超量了,走路都感覺輕飄飄的,但此時他腦子還是清醒的,他去包間的衛生間洗了把臉,努力保持清醒。
他掏出手機正想給司機打電話,忽然想起司機來送他的時候,就已經跟他請假,說有事不能來接他,看來今晚只能打車回住處了。
他走出衛生間,發現酒場已經散了,人們都陸續向外走。
蘇倩也喝了不少酒,有了幾分醉意,她白皙的臉頰在酒后多了幾分紅潤,顯得更加嫵媚迷人。
她站起身走過來,雙手勾住鄭自強的脖子,兩眼直勾勾地看著他撒嬌,“鄭經理,我送你回家。”
鄭自強雖然喝了不少酒,但他酒醉心不迷,知道若真讓她送他回家,那他真是有嘴說不清了!
他輕輕把蘇倩的手拿開,又迅速環視一下四周,發現大家都往外走,蘇倩剛才的舉動應該沒被人看到。
鄭自強想躲開蘇倩,故意摸摸身上說:“我的手機忘洗手間了。”
他轉身又進了洗手間,等再次從洗手間出來時,發現包間里只剩蘇倩一個人坐在椅子上。
鄭自強問:“你咋還沒走?”
蘇倩一雙好看的杏眼盯著鄭自強,嬌滴滴地說:“我等你呀!”
鄭自強跟蘇倩一塊走出飯店,他叫了輛出租車,打開車門,用手護住她的頭,讓她進到車里,他正想關車門,發現蘇倩的一只手正緊緊拽住他的衣角。
他看了眼蘇倩,發現她已經喝多了,她那依戀的眼神一下勾起他的保護欲。
深更半夜,他怎么放心她一個人回家?猶豫片刻,鄭自強還是決定先把她送回家,再回住的地方。
“你往里面坐點。”
蘇倩聽話地向里面挪動下身子,鄭自強進到車里,緊挨著蘇倩坐下,關上車門。
司機問:“去哪里?”
蘇倩回答:“云雅公館1號樓。”
她說過,頭一歪,靠在鄭自強寬大的肩膀上安心地睡著了。
快十點了,何美芝認為鄭自強該快回來了,她突發奇想,從衣柜里拿出他的衣服,穿在身上,對著鏡子看,發現自己剛剪的短發,特別精神,配上鄭自強的職業裝,還真像個男人!她準備等鄭自強回來給他個驚喜。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她趕緊去接。
電話那邊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你是鄭自強的媳婦嗎?”
何美芝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上心頭,她趕緊問:“鄭自強呢?”
男人沒直接回答,“你趕緊打的去云雅公館1號樓301捉奸,記住,是云雅公館1號樓301!”
何美芝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頓時不知所措,等她回過神來,趕緊問道:“喂,你是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忙音,對方已經掛斷電話。
她趕緊回撥過去,一直沒人接,后來才知道那是一部公用電話。
何美芝在心里念叨:云雅公館1號樓301。
她心里一陣慌亂,不知如何是好,情急之下她拿起電話撥打鄭自強的手機,手機打通了,卻無人接聽。
她心里更加沒數,如坐針氈,六神無主。
最后她還是鼓起勇氣,下定決心,出門打車去了云雅公館。
月初的夜晚,云雅公館1號樓樓下只有一片朦朧的月光。
何美芝下了車,站在樓下,正猶豫著是否上樓時,一輛出租車開了過來,停在離她不到五米的地方,從車上下來一男一女,男的攙扶著女的,女的靠在男人身上,像是喝醉了。
何美芝感覺這男人的身影很熟,定睛一看,正是鄭自強!
她頓時像打翻了醋壇子,好你個鄭自強!哄我說跟老鄉喝酒,深更半夜不回住處,原來是在外面找女人。
她真想走過去,一把推開鄭自強,但她還是忍住了。
她不想讓他認出來自己,便轉過身去,向旁邊走了兩步。
鄭自強并沒有認出這個穿男人衣服的人是何美芝。
他攙著蘇倩走上樓梯,順著臺階往樓上走去,他輕聲問:“你住幾樓?”
蘇倩回道:“301”
何美芝悄悄地緊跟其后,看著他倆在301門口停下腳步。
鄭自強輕聲說:“你開門進去吧!”
蘇倩突然用雙手緊緊摟住鄭自強的脖子,撒嬌道:“鑰匙在我包里呢!你開門。”
鄭自強從蘇倩的包里摸出鑰匙插進鎖眼里,擰了一下,門開了。
何美芝憤怒到了極點,她突然鼓起勇氣沖上前,抱起蘇倩快步向屋里走去,借著朦朧的月光走進臥室。
蘇倩喝多了,一時沒反應過來,也沒反抗。
鄭自強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頓時清醒了,這個突然闖過來,抱著蘇倩進屋的男人是誰?他站在門口,一時不知所措。
何美芝抱著蘇倩走進臥室,把她重重摔在床上,并順勢躺在她旁邊,她想看看鄭自強啥反應。
就在這時,房間里忽然亮起燈,何美芝嚇了一跳,本能地坐起來。
她發現屋里除了睡在床上的女人和她,還有另外兩個男人,其中一個男人胸前還掛著單反相機,正對著她和睡在床上的女人拍照,嚇得她魂飛魄散,站起身就往外跑。
另一個男人一個箭步沖上來,抓住何美芝的衣領,在她臉上左右開弓,重重煽了兩個耳光。
“救命啊!”何美芝發出刺耳的驚叫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尤為突出。
何美芝拼命掙脫,那男人拽著她的衣服就是不肯放手,由于用力過猛,她上衣最上邊的兩顆扣子被他拽掉,露出里面的胸罩。
拍照的男人看見露出的胸罩,眼瞪得跟銅鈴一樣,驚訝地喊道:“她是個女的!”
再說鄭自強,他發現事情蹊蹺,就站在門口,沒敢進屋,當他看見屋里亮了燈,并傳出女人的尖叫聲,預感到出事了,趕緊掏出手機,撥打110報了警。
為防止犯罪分子逃走,他用鑰匙把門從里面反鎖上,快步沖進臥室,大聲喊道:“我報警了!誰都別想走!”
何美芝喊著“自強”,一頭撲到鄭自強懷里,委屈的淚水一下涌了出來。
鄭自強聽出是何美芝的聲音,嚇了一跳,再看她一身男裝,又是男人的發型,一頭霧水,感覺像做夢一樣。
他有太多疑問想問何美芝,但話到嘴邊還是咽了回去。
在場的兩個男人也懵了,打人的男人一臉歉意看著何美芝說:“對不起!打錯人了。”
110很快來了,把屋里所有的人都帶到派出所。
在派出所里,蘇倩說她喝多了,什么都不記得了。
打何美芝的那個男人說他是蘇倩的男友,去找蘇倩,看到她被一個男人抱著送到床上,還跟她睡在一張床上吃醋,就一時情緒失控打了人,他愿意出兩千塊錢作為何美芝的醫療費和精神損失費,并賠禮道歉。
鄭自強并不認識那兩個年輕男人,但他敢肯定是有人在給他做局,故意設圈套陷害他。
他也知道這兩個男人不會輕易把幕后之人供出來,這事只能不了了之。
鄭自強帶著何美芝打車回到住處,聽了她的講述,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
何美芝的臉頰紅腫得像發面饃,她委屈地對鄭自強說:“我要是不去,今天晚上挨打的就是你,我替你挨了打,你一定要長記性,以后千萬不能再送美女回家了!”
鄭自強把何美芝摟在懷里,柔聲安撫她,“放心吧,我記住了。”
他在心里暗暗慶幸,這次是何美芝替他擋了災。
有鄭自強在身邊,何美芝心安,很快就睡著了。
到了下半夜,鄭自強躺在床上,仍舊睡意全無。
他回憶著這場酒局前后的每個細節,咋那么巧,司機那晚有事不能來接他;酒場散了,人都走了,蘇倩為啥沒走?自己咋就鬼使神差的跟她上了同一輛出租車?
這一切好像有人故意安排好的,算好他一定會送蘇倩回家!
還有那個打公共電話讓何美芝去捉奸的男人是誰?那人不但知道他住處的電話,還知道何美芝來了,他細思極恐。
鄭自強自從到后勤部當經理,得罪了不少人,他確定這場酒局肯定是有人故意給他擺的“鴻門宴”,設好的酒局,而且事先在蘇倩的住處埋伏了人,準備用相機拍他和蘇倩的床照。
還專門有個男人以蘇倩男朋友的頭銜出面,準備拿著拍的照片作證據,告鄭自強故意把他女朋友灌醉,送她回家并對她圖謀不軌,讓鄭自強有口難辯。
這招夠陰損的!
就算是強奸未遂,也夠讓鄭自強身敗名裂的。
人康保險公司是央企,黨員干部的私人作風有問題,影響極壞!就算不被追究刑事責任,單位也會因他的作風問題處理他,重者開除,最輕也會讓他引咎辭職。
他想到這兒,驚出一身冷汗。
天亮后,鄭自強打算陪著何美芝度周末。
他買了鹵菜,還買了瓶白酒,說是給何美芝壓驚,其實也是給自己壓驚。
他想起父親在世時常說的一句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周一早晨,他吃過早飯,像往常一樣去單位上班,裝作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
他也沒對單位任何人提起這事,只是在心里增加了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