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時間不理發、不刮胡子、不洗臉,讓他看著比實際年齡蒼老許多,二十歲的年輕人,卻沒一點朝氣。
為了能多討到錢,劉根和幾個年齡大的乞丐商議:只要看到有結婚的、開業的就一起結伴去乞討,每次或多或少都有收獲。
有時候,遇見大方的東家給的錢多了,他也買點好吃的,犒勞下自己。
他不甘心一直要飯,每次都借要飯之際多熟悉周邊環境,尋找來錢快的機會。
有一次,劉根從天橋上路過,看見一個殘疾人坐在天橋上乞討,路過的人看他可憐,經常有人把一元、五角的零錢放在他面前的陶瓷茶缸里。
一會兒的功夫,茶缸里就放了好多錢。
劉根看著眼饞,立刻萌生出一個掙錢的想法。
他找了個七十多歲,身材瘦弱的老乞丐,問他:“你一天能討到幾個錢?”
老乞丐立刻用警惕的目光看著他。
“你嚇恁狠干啥?俺又不要你的錢,就隨便問問。”
他看老人對他放松警惕了,就接著說:“跟你商議個事,一天給你五塊錢,你只要按照我說的躺地上不動就行。”
老乞丐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劉根,心想:他能給我五塊錢,肯定落到他手里的錢更多,何不趁機向他多要點?便說:“五塊太少了,一天給我十塊還差不多!”
劉根兩只小眼睛一瞪,“你還怪舍得要來!你自己要飯一天能要著幾個吊錢,心里沒數嗎?這樣,我給你六塊錢,你要是再不愿意干,我就找別人!”
老人想了想,又跟劉根討價還價:“再給我買兩個饅頭,我就干!”
劉根心想兩個饅頭也值不了幾個錢,就答應了。
晚上,劉根看周圍沒人,就借著月光,找到自己做了記號的那塊石板。
他用力把石板搬開一點,從下邊慢慢取出一個疊好的、破舊的塑料紙,里面包的是他攢下的全部家當。
第二天,劉根拿著錢,在城市的背街路邊上找到一個理發的店,幫他剪掉又臟又亂的長發,還讓理發的給他刮了胡子。
理過發,他拿著理發店老板給顧客提供的小鏡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十分滿意,甚至忘記他曾是個乞丐。
他來到地攤上,先買了身像樣的衣服換上,又買了紅色素、黃色素、雪花膏、蜂蜜、避孕套、口罩、剪刀等道具。
劉根找了個沒人的地方把避孕套用剪刀剪成段,每段四公分大小,一頭用線繩系好,變成一個個小口袋,再把紅色素摻上蜂蜜裝在里面,用手在外面揉幾下,打開看看顏色,再添加點紅色素,直到他認為滿意了才用線繩系個活捆,封好。
他把這些自制的小紅球裝在衣服口袋里備用,然后找到那個老乞丐,但這回左看右看都覺得他不順眼,就對他說:“你得去理理發、刮刮臉。”
老乞丐撇撇嘴說:“沒錢。”
劉根不耐煩地說:“我帶你去,不用你花錢!等會再給你買身衣服換上,哎!俺這還沒掙到一個子來,凈往外掏!”
老乞丐用懷疑的目光看著劉根,“你說的是真的?”
劉根看他那樣,覺得又好笑又好氣,哭笑不得地對他說道:“俺還能哄你嗎?”
老乞丐有些擔心劉根給他買了衣服,會少給他錢,就跟他確認道:“你說好的一天給我六塊錢的,還有兩個饅頭,一樣都不能少!”
劉根瞪了老乞丐一眼,厲聲道:“你咋恁多屌事!我看你是哪輩子讓人給哄怕了!只要你聽俺的,事成之后,答應給你的一樣都不會少!”
老乞丐得了承諾,不再說話。生怕哪句話說錯了,惹得劉根反悔。
劉根帶著老乞丐理發、刮臉并在地攤上給他買了一套質量差點的便宜衣服穿上,再把他帶到沒人的地方,用黃色漿摻著雪花膏勻涂在他臉上,邊涂邊看效果,直到認為滿意了才停下來。
劉根讓老乞丐戴上口罩,帶著他走著講著,“一會兒到了菜市街,你先假裝突然生病站不住,俺扶著你慢慢躺在地上,俺拍你的臉,你就閉上眼,假裝難受地哼哼就行了。記住,不管誰叫你,還是說啥,你都別睜開眼看,聽見嗎?”
老頭聽得一頭霧水,“為啥不讓我睜眼?”
劉根一臉不耐煩地呵斥道:“你咋恁多廢話呢!你沒聽人家說嘛?‘要得把戲成,還得毯子蒙’,你不閉眼,演砸了,我掙不到錢,上哪弄六塊錢給你?你可想要錢了?”
其實劉根除了怕他演不好外,最重要的還是怕他看到自己要的錢多會眼熱,再討價還價,所以剛合作就得在氣勢上壓住他,讓他乖乖聽話。
老乞丐看劉根生氣了,忙說:“你放心,我不睜眼!你讓我干啥我就干啥!”
劉根見他開始示弱,滿意地點點頭,“記住!讓你咋著就咋著!”
老乞丐忙不迭地點頭答應。
劉根把老乞丐帶到臨江市菜市街里路邊的人行道上,扶著老乞丐讓他慢慢倒下,然后俯下身子迅速摘掉他戴的口罩,借著口罩的遮掩把事先自制的小紅球系活捆的那一頭用手拽開,迅速把紅球塞進他的嘴里,小聲吩咐著,“你只能哼哼,別動!別睜眼!”
老乞丐小聲問:“你往我嘴里塞的啥?”
劉根警惕地看看四周發現沒人注意,這才小聲回答:“蜂蜜,你別再說話了!”
做好這些,劉根開始演戲。
他裝作驚慌失措的樣子,用手輕輕拍著老人的臉,帶著哭腔大聲喊著:“你咋了?剛才還好好的,咋突然就這樣了!你醒醒!醒醒呀!”
劉根看見有幾個挎著菜籃子買菜的中年婦女圍過來,就站起身來,一臉焦急地說:“俺這老鄉剛才還好好的,這會兒不知道得了啥急癥,突然就不省人事了,這可咋辦好啊?”
劉根演得非常逼真,不但臉上的表情演得到位,就連說話的語氣都讓人不得不相信這是真的。
他用乞求的眼神看著路人,嘴里不斷地哀求道:“求求你們幫幫忙,給俺兩個錢,救救俺這老鄉吧!”
說著,他從頭上摘下事先準備好的帽子,伸向買菜路過的行人。
菜市買菜的人多,他們聽劉根說話的口音是外鄉人,又看看躺在地上臉蠟蠟黃的老人,嘴角還流著“血”,都紛紛關切地走過來,投去同情的目光。
很快就有人五角、一元、二元地往劉根帽子里放錢。
劉根不斷地點著頭,用不標準的普通話說著感激的話:“你們都是大善人、大好人,好人一定有好報!謝謝你們出錢救我老鄉,俺替俺老鄉謝謝你們!”
一根煙的功夫,劉根的帽子里就放了不少錢,他見路過的人也漸漸少了,就把錢收好,把帽子重新戴在頭上,蹲下身子,小聲說:“起來吧。”
老乞丐慢慢起身,他連忙攙扶著老乞丐,并小聲叮囑道:“走慢點!”
兩人慢慢地走著離開,接著去了下一個地點。
一連幾天,劉根都變換著菜市,故伎重演,每次都能收獲不少。
劉根開始飄了,覺得這辦法來錢真快!開始做起不勞而獲的發財夢。
一天早晨,劉根帶著老人來到一個陌生的菜市,上演同樣的戲碼。
這次,他剛收了十多份錢,正點頭哈腰致謝時,一輛救護車鳴著笛聲呼嘯而來,慢慢停在劉根面前。
從車上下來兩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放下擔架就把跟劉根“演戲”的老乞丐抬上了救護車。
救護車旁邊圍著一群人,大家都關切地看著被抬上救護車的老人。
劉根心想:俺的個娘來!這是誰恁行好,斷了俺掙錢的路!
他看情況不妙,趁人不注意,趕緊收好錢,戴上帽子,腳底抹油——溜了。
劉根清楚,老頭被拉到醫院,這騙人的把戲很快就會被識破!他必須趕緊換一座城市!
他去了火車站,坐著火車來到沿江市,重新物色了一位老乞丐,繼續利用人們的善心騙錢。
那時候的人心善,還真讓他一次次得逞了。
天漸漸涼了,劉根的腰包開始鼓起來了,便帶著跟他一起“演戲”的老乞丐住在背街便宜點的小旅館里。
在騙到錢后,劉根找了個小飯店,炒個葷菜,買一小瓶白酒,邊吃邊喝,過起他曾經向往的吃香的喝辣的生活。
他就這樣,經常用騙來的錢犒勞自己,日子過得越來越滋潤,人吃胖了,也有了精神。
以前,劉根靠要飯生存,只能勉強填飽肚子,想吃頓好點的都不容易,也從沒人把他當人看。
如今,他成了小酒館的常客,就連小飯店的老板都對他格外客氣。
他在飽了口福的同時,也深深體會到錢的妙處。
他吃飽喝足躺在旅館的床上做著白日夢:等將來發財了,一定要住高級賓館,吃山珍海味,還得找美女陪著,過上等人的生活!
許志遠上了大二后,還是像往常一樣利用周末背著畫夾去校外寫生。
上午去菜市街,那里買菜的人多;下午去學校附近的公園,那散步的人多,這兩個地方都容易找到“動態模特”。
一次,許志遠正在畫一年輕女子牽著小男孩的畫面。
一位中年男人走近他,看著他即將畫好的作品,很友好地跟他搭訕,“年輕人,畫得很好啊!”
許志遠邊畫邊禮貌回道:“謝謝夸獎!”
“我經常見你背著畫夾來這邊畫畫,你家是住這附近嗎?”
“不是,我是美院的學生。”
“呦!美院的大學生啊!難怪畫得這么好!”
許志遠心里美,嘴上依然謙虛,“我還在努力學,爭取畫得更好。”
“年輕人有上進心好啊!”
許志遠以微笑回應,繼續作畫。
中年人站在一旁看他畫完一幅后,問道:“你能看著照片畫像嗎?”
“當然可以!”
中年人從隨身攜帶的皮夾里慎重地拿出一張一寸的老人照片,對許志遠說:“這是我已經過世的母親,只留下這張一寸照,你看能不能照著畫張大點的畫像?”
許志遠仔細看了看照片,自信地應下,隨即又有些為難地看著中年男人,“想畫得像,估計得多費些時間。”
中年男人看出他想要錢又不好意思開口,就笑著說:“年輕人,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辛苦!你看需要多少錢?”
許志遠給人畫像從沒收過錢,心里也沒底,于是他不答反問,“您愿意出多少?”
“十塊,可以嗎?”
許志遠靦腆的應下,“畫好至少要大半天,我能把照片帶回學校畫嗎?”
中年男人點頭,很信任地把母親的照片交給他,臨走前還特意叮囑:“年輕人,畫仔細點,下周末下午三點咱們還在這兒見,到時候我再給你錢。”
許志遠痛快的答應,一回寢室,就仔細研究了照片,先尋找人物特征,迅速在畫紙上打好輪廓,隨后再巧妙地利用明暗對比,突出五官,就連老人穿的衣服和頭發他都畫得很仔細。
經過多次細細打磨,一幅8開紙的素描畫像終于畫好了。
又到了周末,許志遠按照和中年人約好的時間,興奮地拿著畫像來到公園。
中年人接過母親的畫像,這張畫像雖然比照片放大了幾十倍,但五官特征都非常接近照片上的人,而且還把人畫得眉目傳神。
中年男人看著母親的畫像,不由得紅了眼眶,嘴里喃喃說著:“像,真像!你辛苦了!”
他掏出十塊錢遞給許志遠,許志遠微笑著雙手接過。
這是他長這么大第一次靠畫像掙的錢,他為此高興了一整天。
晚上,他激動得輾轉反側,難以入睡。
他在心里盤算著,要是每個月都能接幾幅這樣的畫像,買畫材的錢不就有了嗎?
此后,他每到周末不再去菜市,而是早早來到公園里,用寫生來吸引人,希望再遇到愿意出錢找他畫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