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曉紅學會了制絲網版,還學著自己印,終于不再依賴許志遠。
許志遠也曾說過:“你接了生意一個人不方便印,還是等我有空了,咱倆一塊印。”
鄭曉紅卻說:“你有你的工作,我一個人能干的活,就不等你了。”
許志遠也很體貼她,每逢單位有事,中午不能回家吃飯,他都是提前買好菜和面條,把肉絲放鍋里煮熟并加好佐料。
這樣等鄭曉紅回到家,只需要把面條下到鍋里煮熟就可以吃。
隨著店里斷斷續續有生意了,鄭曉紅終于不再像之前那么焦慮。
一天晚上,她憂心忡忡地對許志遠說:“我兩個月沒來月經了,這段時間只顧著忙生意,也沒想起來。”
“你是不是懷孕了?”
“應該不會吧,我上著環(節育環)呢?”
“別擔心,興許是你記錯日期了。”
“不可能記錯。”
“那這樣,我明天上午不忙,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第二天,許志遠帶著鄭曉紅來到醫院,掛了婦科。
一檢查,果然懷孕了!
鄭曉紅疑惑地問:“醫生,我上環了,怎么還會懷孕呢?會不會弄錯了?”
醫生說:“不可能弄錯!也許是環掉了,我給你開個單子,你交費去做個B超,看看啥情況。”
B超結果出來后,醫生告訴鄭曉紅:“你上的環時間長了,沒及時更換,環偏了,導致意外懷孕。如果不想要,現在流還來得及,等過了四個月,就得引產了。”
鄭曉紅聽了醫生的話心亂如麻。
許志遠安慰她:“別想那么多,咱先回家吧!”
走在回家的路上,鄭曉紅還是不愿意接受懷孕這個事實。
“我懷盼盼的時候,反應很厲害,吃點東西就吐,這都兩個月了,吃飯正常,啥感覺都沒有。”
“說明這孩子省心,你現在不上班了,也不用去婦檢,咱把這孩子留下來吧!等咱倆老了,盼盼也有個親人。”
鄭曉紅面色沉重,“我這會心里亂得很,等回來再說吧!”
“你中午想吃啥?咱去菜市場買菜。”
“半天沒開門了,我得去店里。我給客戶印的茶杯,他說好的今天上午11點來拿。”
許志遠看鄭曉紅執意要去店里,只好自己去買菜。
鄭曉紅剛把店門打開,就聽見電話鈴響,她趕緊跑過去接電話。
打電話的是個男人,開口就問是鄭曉紅嗎?
“我是,請問你是哪位?”
“我是你同事!農豐磷肥廠的。”
“哦!我聽出來了,你是王志偉!”
“沒錯,快到陽歷年了,我買了批掛歷,打算印上廣告發給鄉鎮批發商,你能印嗎?”
鄭曉紅高興地說:“沒問題,你送過來吧!”
“一本掛歷12頁,每頁都要印。”
“都印同一個內容嗎?”
“對!都印上:農豐磷肥廠給你拜年了!”
鄭曉紅猶豫著說:“每一頁都印太麻煩了,印好一頁,得等干了以后才能再印下一頁,費工、費時。”
王志偉用商議的口氣說:“我們廠是想通過送掛歷這個辦法做宣傳,我也知道麻煩,印一本掛歷給你一塊五毛錢印刷費,你看可行?”
“你們不急著要吧?”
“不急,你慢慢印,離元旦還有半個月呢!”
鄭曉紅心想印一本掛歷去掉成本能賺一塊錢,跟印錢一樣!
再說好不容易送上門的生意,不能往外推呀!于是,她爽快地接下來。
中午,許志遠正在廚房炒菜,鄭曉紅高高興興地進來了,“我上午幸虧去店里了。”
“是不是有生意了?”
鄭曉紅高興地說:“可讓你猜著了!農豐磷肥廠要印一百本掛歷,一本給一塊五!”
“那你不用愁沒活干了。”
“只要有生意,忙點、累點也高興,他要的也不急,我慢慢印!”
下午,鄭曉紅來到打字店,把要印的內容讓打字員打在硫酸紙上,然后回到店里把絲網版制好。
次日,她剛印了兩頁,就發現印掛歷不像印手包那么簡單。
手包小,隨便放身旁都能放好幾個。
掛歷面積大,印好后,身邊放不了幾本!一次還只能印一頁,等印好的一頁干了,才能印下一頁。
像這樣印,啥時候能印好啊?
她開始犯愁,后悔想得太簡單!
她想給許志遠打電話,讓他過來幫忙,剛拿起電話,又想到許志遠上班時間不可能來店里,只好無奈地把電話又放下。
中午,鄭曉紅回到家,發現許志遠沒在家,打開鍋蓋,從鍋里飄出飯菜香。
但她心里有事,吃啥都不香。
一連三天,許志遠都是早出晚歸。
鄭曉紅每次跟他說起店里生意的事,他都心不在焉,后來,他竟然很不耐煩地說:“快到年底了,單位事情比較多。店里的事,你自己看著處理吧!”
鄭曉紅心里委屈,也為此偷偷掉過眼淚,但她看似柔弱,內心卻很堅強,她很快調整好情緒。
他有他的工作要干,不能因為店里的生意影響他工作。
鄭曉紅認為一天少印點,一百本掛歷全印好最多也就五天。
事實上沒她想像的那么快,一晃五天過去了,還剩一大半沒印好!
許志遠走進店里,看著地上放著印了字的掛歷,且擺放有序,就夸贊道:“印得不錯,你現在出師了!”
“你今天咋有空來了?”
“今天周六,不上班。”
“我原來在廠里上班的時候,一周上五天半班,同事們經常說:過了星期五,還有一上午。哎!自從開店干生意,過得都不知道星期幾了。”
許志遠打趣道:“別忘了我就行。”
鄭曉紅不耐煩地說:“別貧了,抓緊過來幫忙!”
許志遠拿起一個剛印了字的掛歷,彎腰放在地上,“你都是這樣一本掛歷印一頁就拿走嗎?”
“是啊,只能等印好的一頁干了,才能印下一頁。不能急,我得接受那次印手包的教訓。”
“這太窩工了!你停下來歇歇,我去文具店買一些小書夾子。”
“買書夾子干啥用?”
許志遠邊往外走邊說:“等我買回來你就知道了。”
他很快就拿著一包小夾子回來了。
鄭曉紅印好一頁掛歷,翻過去印下一頁,許志遠站在她身邊拿著小夾子,把印好的那頁掛歷用小夾子從掛歷兩邊固定好。
他笑著問:“這樣是不是比你印好一頁就把一本掛歷拿走印得快呀?”
鄭曉紅高興地說:“還是你有辦法!”
有了小夾子,兩人配合得又好,效率一下就提了上來,次日上午10點多就把剩下的掛歷全印好了!
元旦過后的第一個周末,中午鄭曉紅剛進家門,許志遠就微笑著告訴她,“我買了你喜歡吃的護心皮。”
鄭曉紅面露驚喜,“我最喜歡吃護心皮了。”
“我看你今天心情不錯!”
“開始有生意了,我就不愁了。”
“那我再炒個菜,咱倆喝兩杯?”
鄭曉紅忽然臉色變了,她焦急地說:“壞了,你說喝酒我才想起來,我懷孕該有三個月了吧?這可咋辦呀?”
“有了這孩子才開始有的生意,看來他能帶來好運,要不留著吧。”
鄭曉紅猶豫著說:“生個孩子可沒那么容易,我得看店干生意,生了又沒人幫咱領,咋辦?”
“車到山前必有路!別想那么多,到時候就有辦法了。”
許志遠從廚房里端出滿滿一大盤子護心皮,“你該餓了,先吃點墊墊。”
鄭曉紅忽然想起回到家沒見到女兒,趕緊問:“盼盼咋還沒回來?”
許志遠回道:“早放學了!盼盼大了懂事了,放學回來就去她自己房間寫作業了。”
鄭曉紅夸贊道:“咱盼盼就是懂事,寫作業從來不讓大人操心!你還記得盼盼剛學寫日記那會兒嗎?”
“咋能不記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開始回憶起當年盼盼學寫日記的事。
那時候盼盼剛上三年級,老師每天布置寫一篇日記,盼盼不會寫,每天吃過晚飯,許志遠就坐在盼盼身邊教她寫日記。
盼盼慢慢地養成了依賴,每天寫日記都必須讓爸爸教。
只要許志遠不在身邊,她就不知道咋寫!
有時許志遠晚上出去喝酒,無論他回來多晚,盼盼都等他回來教她寫日記。
有一天晚上都快十點了,許志遠還沒回來,鄭曉紅看盼盼困了就說:“別等你爸了,我輔導你寫日記。”
盼盼信不過媽媽,固執地說:“還是爸爸教得好!有他輔導,老師每篇日記都給我打花蝴蝶。”
等了一會兒,許志遠還是沒回,鄭曉紅擔心盼盼睡晚了早晨起不來,就催促道:“盼盼,別等了,你先睡,明天早晨起來再寫。”
“那不行!我等爸爸回來看著我寫好日記再睡!”
快到十二點,許志遠終于回來了,他喝多了,走路都不穩,像不倒翁一樣,搖搖晃晃。
盼盼看到爸爸回來,就像見到救星,頓時困意全無。
她興奮地喊道:“爸爸,你終于回來了,我日記還沒寫呢!”
許志遠坐在盼盼身旁教她寫日記,他說的東一句,西一句,醉話連篇,詞不達意。
盼盼越聽越糊涂,“爸爸,你說的都是啥呀?我一句都聽不懂!”
許志遠愧疚地說:“盼盼,爸爸今天真喝多了……”
盼盼看他那副醉醺醺的樣子,知道指望不上,就失望地說:“算了,你去睡吧!我自己寫。”
就這樣,她獨立完成了第一篇日記,那篇日記老師竟然給了兩個花蝴蝶!
打那天起,她再也不用爸爸輔導了。
許志遠忽然覺得,他們跟盼盼一樣,都在靠自己的努力,一關一關地往下闖!
眼下覺得難的事,一旦突破,也就不是個事了。
許志遠總結道:“盼盼這孩子仿你,獨立能力強。”
“還是你輔導得好啊!”
“那天我看了她的作文,寫的就是好!”
鄭曉紅夸贊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呀!盼盼有個文筆好的爸,她的寫作水平肯定不會差!”
“既然你夸我了,那我也得獎勵獎勵自己!”
許志遠拿起酒瓶往酒杯里添了些酒,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