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過風頭后,劉根帶著他的部下,又去了南方。
那時手機已經普及了,他們的騙術也跟著與時俱進,不再只局限于用寄“中獎卡片”和利用QQ發布“中獎信息”。
劉根指使手下用群發“中獎”短信來廣撒網,吸引那些幻想著能靠“中大獎”一夜暴富的人。
他們一旦咬鉤,就會被劉根團伙以各種看似合理的理由,騙干所有的錢。
有幾個剛加入的年輕人覺得干這事有點缺德,心里不安,就找到劉根。
劉根卻對此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想便宜就有當上!你們有沒有想過,為啥別人不上當,上當的只有他們?咱教訓教訓他們,也省得他們以后上更大的當!”
當時網上流傳兩個段子。
“錢財是下山的猛虎,無錢寸步難行。”
“美色是惹禍的根源,無美不分高低。”
劉根從中總結出:是個男人都過不了金錢和美色這兩關!
他在一家私人印刷廠里印了一批彩色小廣告——年輕富婆因丈夫無法生育,萬貫家產無人繼承,想花十萬高薪尋一名健康男士,生一子繼承家業。
標題是“重金求子”,并配有面容姣好、眼神嫵媚的美女照片做誘餌,專騙那些想著天上掉餡餅、一夜暴富的男人!
劉根安排手下到處張貼“重金求子”的彩色小廣告,同時還讓劉大鵬用QQ在網上發布“重金求子”的信息。
為穩妥起見,他特意讓劉大鵬寫好要說的詞,把手下分成兩人一組,配備魔音手機,讓他們分別扮演“富婆”和“律師”。
只要有人打電話詢問“重金求子”的事,就說明“魚上鉤”了!
扮演“富婆”的其實也是大男人,一用魔音手機,接電話時就能擁有甜美女聲。
“我老公那方面不行,萬貫家產無人繼承!十萬只是定金,你只要身體健康,再能讓我生個男孩,我另外給你100萬酬金!”
用劉根的話說:“誰跟錢有仇呀!送到手的錢,不要不是憨嗎?送到嘴邊的肉能不吃嗎?”
那些幻想一夜暴富的人,做夢也沒想到他們已經落入劉根精心設計的騙局中。
劉根太了解底層的男人了!
別說一百萬,一萬對于他們來說都是筆不小的數目。
大多數男人都會被一百萬這個天文數字所誘惑,有了這些錢,他們就可以換個媳婦、在老家蓋上新房子、還能再買輛好車!就算走路再找兩個人扶著都花不完!
扮演富婆的人通常會先跟“上鉤魚”假裝談戀愛,等談得差不多,富婆會主動告訴對方,打算買飛機票去他所在的城市見面。
然后就以見面為誘餌,向“上鉤魚”索要路費、住宿費、健康檢查費,少則幾千,多則幾萬,要這些錢時也會有個說辭:“找我的人很多,總要先看看你的誠意和人品。”
富婆都是男人假扮,肯定不會見面!所以總能找出各種理由。
當他們付了前期費用,滿心歡喜地等著收錢時,一位自稱律師的人就會登場,告訴那些“上鉤魚”,這些大額轉賬需要支付一筆小幾萬的手續費。
面對手續費,他們不是不曾猶豫,但一想到100萬正向他們招手,競爭的人又那么多,稍加猶豫,機會就跟他徹底無緣了!這么一想,幾萬塊的手續費就顯得不算錢了。
當受害者付完手續費,再聯系“富婆”或“律師”時,電話已經打不通了!
劉根帶來的人中有膽小的,背地里問劉根,“那些人發現上當了,會不會報警?”
劉根得意地說:“放心,他們不敢報警!他們大多都有老婆孩子,就算發現上當了,怕媳婦知道不跟他過了,也不敢去報警呀!那些沒結婚的就更不敢報警了,要是讓莊上人知道了,他以后連媳婦都說不上!他們虧死、屈死都沒地方說去,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劉根說得的確沒錯,那些上當者就算發現被騙,也不好意思去報警,因為不是啥光彩事。
特別是那些有家室的,怕老婆知道不跟他過了,更怕親戚、鄰居知道了,他在莊上抬不起頭!
劉根正是抓住受害者的這種心理,才能屢屢得逞!
就這樣,他帶領著莊上的年輕人一步步走向發家致富的歪路,走進犯罪的深淵。
隨著劉根的行騙隊伍不斷擴大,騙到的錢也越來越多。
當時用“重金求子”騙人的不止劉根這一伙人,全國各地都有!
這些騙子近乎瘋狂,把印好的帶美女的卡片到處張貼,甚至撒在公園的地面上。
因為上面印有聯系電話,被市民舉報,公安機關按照這些電話號碼順藤摸瓜,嚴厲打擊。
劉根感覺到情況不妙,安排手下扔掉行騙用的手機卡,逃回老家躲避。
這兩年,劉根帶領莊上的年輕人在外邊不停地變換騙術騙錢,成為前劉莊真正腰纏萬貫的有錢人。
進入九十年代以后,人們的觀念在悄悄變化,開始向錢看,認為只要是能掙到大錢的,就是有本事的人,不再問錢的來路正不正。
自從劉根帶著莊上的年輕人實現了“發家致富”后,他就成了前劉莊人人羨慕的大能人。
劉根騙到錢后,吸著軟中華,穿著千元以上的品牌服裝,走路昂頭挺胸,三天兩頭去許志剛廠里,跟食堂里的趙師傅吹噓他現在手里有幾百萬,過著神仙般的生活,并故意放話:“我準備在市里開家公司,干大生意!”
這話很快就傳到許志剛的耳朵里,當時他的食品加工廠效益不好,瀕臨倒閉,他聽說劉根準備開公司,既羨慕又嫉妒。
劉根看時機已到,大著膽子來到許志剛的辦公室,主動找到他。
“大哥,我準備成立一家公司干大生意,公司名是找算命先生起的,叫皖北易發種植有限公司。我沒文化,長相也不壓陣,談生意、簽合同我都不照氣,所以想請大哥去公司當董事長,只要你去,我立馬給你配個車!”
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許志剛很高興地答應了。
他關了經營十多年的食品加工廠,意氣風發地去皖北易發種植有限公司出任董事長。
上任之前,許志剛特意打電話告訴了許志高和許志遠,兩人聞訊買了鹵菜,帶著媳婦來到大哥家道賀。
許志遠提醒劉根,“開公司可不是簡單的事,得有注冊資金。”
“俺哥,百八十萬我還是有的。”
其實劉根根本沒那么多錢,他故意吹噓,借此抬高身價。
他還侃侃而談,“我準備租一百畝地,用來種植靈芝草,帶動家鄉人致富,讓他們投資,我從中賺點,不過放心,我給的利息高,他們也不虧。”
許志遠夸贊道:“用別人的錢賺錢,你這招高,叫借雞生蛋。”
劉根得意地笑了,接著講起他的長遠規劃,許志剛兩口子聽得十分認真。
酒桌上大家推杯換盞,喝得暢快淋漓,許志剛也對劉根格外客氣。
劉根掩飾不住內心的喜悅,激動地說:“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干生意就得用自己人。”
秦招娣臉上始終帶著笑容,做事還特別像個當嫂子的樣!
她叫著賈春玲妹妹,不停地讓她多吃菜,別放下筷子。
劉根顯得特別活躍,“大哥當過廠長就是不一樣,往那一坐,不吭聲都看著像董事長!等到了公司里,我就不能再叫大哥了,得叫董事長!”
他說這話時,特意把“董事長”三個字說得特別響亮。
許志剛在劉根的刻意奉承下,一臉春風得意,開始暢想美好的未來。
“等公司走上正軌,志遠、志高你們倆都過去跟著我干,保準讓你們都發財!趙燕、鄭曉紅你們倆也過去……”
秦招娣在一旁趁著:“沒錯,掙錢的生意,咱不能用外人。”
許志遠笑著補充,“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劉根接話,“我是大老粗,說不到點子上,還是俺志遠哥說得好。”
許志剛也一改往日的傲慢,對劉根和顏悅色,飯桌上的氣氛空前和諧。
酒場散了,劉根在路邊叫了輛三輪車,跟賈春玲一塊先走,沒走多遠,賈春玲說:“咱這趟來得值!你可發現嗎?許志剛兩口子,從沒像今天這樣對待過咱。”
劉根得意地笑著,嘴里哼著小曲,那滋潤勁就別提了。
許志遠騎著摩托車帶著鄭曉紅,一加油門,便把騎著自行車的許志高撇在身后。
鄭曉紅悄悄對許志遠說:“我總感覺好像哪地方不對勁,你想想,大哥、大嫂當年對劉根那樣,劉根一直耿耿于懷。如今他開公司,不讓二哥去當董事長,也不讓你去,而是找大哥,你不覺得很反常嗎?”
“那有啥?大哥當了那么多年廠長,有經驗,也有那個范!我跟二哥哪有那本事?”
“他總不會是想讓大哥去給他當替罪羊吧?”
“你咋有這樣的想法!人家劉根這次開的可是正規公司,咋能會……”
“志遠!你慌恁很干啥去?”
許志遠的話沒說完,就被許志高的喊聲打斷了。
他停下摩托車,在原地等著。
許志高騎著自行車,從后面急急忙忙趕過來。
坐在自行車后拖上的趙燕余興未消地感慨道:“劉根大字不識幾個,想不到他能混那么好!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許志遠卻不這么認為,“改革開放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靠的不是有文化,是有膽識。”
許志高也說出自己的見解,“別看劉根大字不識幾個,但他聰明,一眨眼一個鬼點子!一般人都精過他。”
鄭曉紅笑著接話,“還真讓二哥說對了!”
他們說著話,慢慢前行,來到岔路口,在這里分開,各自回了家。
沒過幾天,劉根就在市里的鬧市區,租了三間底上兩層的臨街門面,裝修后,在門口掛上白底黑字招牌:皖北易發種植有限公司。
各個辦公室門口都掛著科室牌,有董事長辦公室、總經理辦公室、業務股、財務處、會議室,看上去非常正規。
皖北易發種植有限公司成立后,許志剛每天悠閑地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里,喝著秘書給他泡的茶,看著報紙。
公司里所有事都有劉根一手策劃,啥事都不用操心,還能跟著分錢,簡直過著神仙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