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翹走后,聞璟扶著謝相容上馬。
就在謝相容以為聞璟也會上馬時,卻聽聞璟溫和道:“謝姑娘抓穩馬鞍。”
謝相容低頭看去,卻見聞璟握著韁繩,立于馬側,并沒有上馬的意思。
他在旁側,說完后就牽著馬慢慢往前走去。
謝相容意外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此地距離京都距離尚遠,聞世子還是上馬吧。”
好歹是堂堂榮國公世子、太后侄孫,怎能為她牽馬,更何況,身旁還有好些人瞧著呢。
“無妨。”聞璟目不斜視,依舊聲線溫潤,“我方才騎了一路的馬,此刻正好想走走。”
元寧公主方才帶她騎了馬,下馬的時候她似乎心有余悸。
他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想這么安靜地走走而已。
見他如此,謝相容便也不堅持,恰好她有些話想要問他。
此刻迎親使臣早已沒了蹤影,而送親大臣也已走遠,聞璟本是受明王世子之邀才陪送過來,很快官道上便只剩二人。
“不知聞世子可曾聽說朝堂有意讓我大舅舅填補工部侍郎的空缺?”謝相容問聞璟。
她也是方才從元寧公主口中得知。
聞璟回頭看她一眼,眼里似有詫異。
“有聽說過。”聞璟答道:“匪寇案和傳言一案后,朝堂就已經在挑選工部侍郎的合適人選。”
聞璟頓了頓,繼續道:“也是幾日前,霍首輔提議邀請你大舅舅填補工部侍郎的空缺,陛下沒有拒絕,允準了。
“圣命這幾日便會有人送去江寧,這一回,你大舅舅怕是拒絕不得。”
謝相容看向她。
也就是說這件事是真的,因為她外祖父的特殊身份,加上朝堂內部逐漸洶涌的權利斗爭。
他們需要像鄭家這樣的世家來緩和斗爭。
這是前世未曾發生過的事情。
謝相容不禁想到前世實際導致二房悲劇的杭貴妃一黨,以及兩年前提議讓阿爹做禮部尚書,而今又將外祖一家拉入朝堂的霍首輔。
那么,前世他們一家以及外祖家的覆滅,是否與霍家亦有關聯呢?
且前世因著京都罕見遭遇水患,查出來得知工部有人貪污修整河道的款項。
當時整個工部都被問責。
謝相容不禁有些擔心。
她又問聞璟,“不知朝堂讓我大舅舅何時到任?”
景泰帝既然已經決定讓大舅舅做工部侍郎,那大舅舅便不能像早些年那樣朝堂做樣子,他們也跟著做好面子功夫。
大舅舅才學自然是沒得說,可他到底沒有經歷過官場,謝相容不想讓大舅舅成為他們權利爭奪的犧牲品。
聞璟雖有幾日未曾與謝相容相見。
可因之前幾次短暫的交流,謝相容待他似有信任在,她此刻很信任的問話,讓聞璟聽得頗順耳。
回答她的問題,語氣也是格外溫和耐心,“此時已近九月,你大舅舅到任后得熟悉今年工部事務,不過晚一些也是沒關系的。”
至少他有能力讓他可以晚些到任。
謝相容聽懂他的意思,不免眼睛一亮,“那可否讓我大舅舅明年開朝再到任?”
她想讓大舅舅避開此次京都水患。
再者,此次京都水患后,外祖母病情加重,她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
不想在此期間,將大舅舅一家也困在京都。
“此事謝姑娘可與謝尚書商議過?”聞璟問完又與她解釋,“謝尚書知曉此事后,定然有往江寧送信。
“且若是你大舅舅年前熟悉一番工部事務,年后更容易上手。”
謝相容一怔,阿爹是何打算,她尚不知,大舅舅提前到任的好處她也清楚。
可比起因不熟悉工部事務遭遇麻煩,她更不想讓大舅舅被牽連進工部貪污案。
聞璟見她遲疑,便道:“謝姑娘可回去與謝尚書商議一二,之后若還是堅持讓你大舅舅年后到任,亦可來尋我。
“不過,此事需要早早有個章程,不然陛下那邊無法交待。”
謝相容感激地點頭道謝,“如此,我先替大舅舅謝過聞世子。”
想及聞璟也是太后一黨,背后支持著宣王府,以及不知哪個年幼的皇子。
謝相容狀似無意解釋道:“我外祖母近來身子不適,我正在替她尋藥,我想在我大舅舅進京之前,先治好我外祖母的病。”
聞璟了然,謝尚書之前就曾告假去江寧探親,此事他也是知情的。
謝相容的話問完,見已經走過很遠,而穆卿塵所說的馬車仍舊沒有蹤影。
看著聞璟步履從容地踏在馬路上,不免有些過意不去。
是以,謝相容主動開口道:“聞世子已走了很遠了,還是上馬吧。”
聞璟抬頭看去,見謝相容神色誠懇,眼眸微動,勾了勾唇,停了腳步。
未出閣的女子與男子共乘一騎,于禮法上自然是說不過去的。
是以最開始聞璟便守了禮數。
聞璟先將韁繩交給謝相容,接著翻身上馬,然后接過韁繩,順勢虛環著謝相容。
秋風裹著涼意吹過。
謝相容雖有前世記憶,可她前世也只與穆卿塵有過接觸,如此與聞璟身軀相貼,她還是不由紅了耳尖。
聞璟晃動韁繩,驅馬前進,一邊垂眸看著懷里少女微紅的耳尖,幾縷青絲垂在臉頰旁,更添幾分嬌俏,眼眸微動。
聞璟隨意道:“聽聞謝姑娘在學醫理,不知學得如何?”
“還在認藥草穴位,看醫書。”謝相容答的簡單。
因為她想起自己想學醫理的初衷是為了外祖母的身體,可按照她現在的學習進度,顯然是不可能有任何幫助的。
而她現在尋的神醫及靈犀蟲都還沒有線索,不免有些憂慮。
“榮國公府亦有自己的供奉府醫,醫術尚可,謝姑娘若是需要,我可遣他去一趟江寧。”
聞璟看出她的心急,安撫般開口。
二人從醫理說到畫作,又說到吃食,早已沒了之前的尷尬不適。
身下馬匹雖未跑起來,可比起牽著馬走時,已經好了很多。
如此,不過片刻,他們便遇到了迎面過來的陌尋。
陌尋騎著馬,身后跟著一匹馬,看著同乘一騎的二人,神色微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