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爽回頭一看。
茍旺夫一群人縮在朱人美一行人身邊,像靠著老母雞的鵪鶉,他瞇起眼睛想了想。
能認出茍旺夫的和茍府脫不了關系,今天三家聯合圍堵他,正是高喊他茍富貴的大名。
證明茍府知道他的人不少,很有可能是茍敲山透露的消息,茍珊姬、茍震雷和茍水姬都已經對他下手了,茍臘姬的夫婿柳吉兇卻不認識他。
那這個人叫茍旺夫那隨意的語氣,像在使喚一條狗,他的身份大有可能是——茍野姬的贅婿。
來歷不明、武力高強。
念頭在腦子中轉過只是幾瞬的事情,陳爽已經抱著旺財堆著笑走上前一步。
“這位壯士,這可是我們夫妻的救命恩人,您有什么事,展開說說。”
那人冷哼一聲,不搭理陳爽,那漆黑的眸子鎖定瑟縮的茍旺夫。
“二夫人叫你去殺茍富貴,你在這里做什么?”
語氣充滿寒意,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架勢。
“竟然如此對待我們夫妻的救命恩人,把他殺了!”陳爽干脆的聲音在夜空回蕩,朱人美的手下迅速將那人團團圍住。
從廟墻后面也溜出來百來人,能帶領這么多人馬,他的身份低不了,大有可能猜對了。
一場混戰即刻展開。
刀光在月色里織成密網。
朱人美那群手下掄起砍刀帶著瘋勁。
嗷嗷叫著人堆里扎。
廟墻后涌出來的人剛拔刀,就被從暗處射出的弩箭釘倒一片——紅羅衛的身影不知何時攀上了廟頂,箭簇像蟄伏的毒蛇。
“殺!”
贅婿暴喝一聲。
長劍砍斷一只握著劈向他砍刀的手。
玄色衣袍翻飛間,三人捂著咽喉倒下。
他身后的手下想跟著沖,卻被箭雨逼得連連后退,慘叫聲混著兵刃碰撞聲,粉碎寺廟的寂靜。
月無暇被侍女護在廊下,目光落在混戰中心。
“竟然有埋伏!”
贅婿被徹底激怒,環顧四周尋找突圍機會。
像頭被激怒的豹子踢飛幾人,周圍的人被他用劍逼得連連后退,劍鋒掃過之處,血珠飛濺。
陳爽抱著招財往后退,招財炸著毛。
相比被護住月無暇和慕春風,陳爽顯然是個軟柿子,武力高強的贅婿直接施展輕功騰挪,手持帶血的長劍直逼陳爽的面門。
招財發出一聲尖銳的喵叫。
“喵嗷!!”
后腿蹬著陳爽的胸膛,將它舅舅踢得連連后退,四肢騰空而起,利爪直撲贅婿的面門。
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贅婿下意識偏頭躲避。
就這半瞬的遲滯——
沈西的軟劍已經劈到他左肩。
“噗嗤”一聲,血光迸射!
陳爽手疾眼快把嚇得到處亂竄的招財撈進懷里。
贅婿悶哼著踉蹌后退,剛站穩,朱人美的砍刀已經砸在他的手腕上,長劍脫手飛出,“當啷”落地。
紅羅衛的弩箭瞬間鎖定了他。
百來支箭指著心口,再無半分生機。
武功蓋世,終是凡人,雙拳難敵四手。
他盯著陳爽懷里那只還在弓背哈氣的貓。
眼神里最后一點狠戾終于熄滅。
帶著滿臉的難以置信轟然跪倒。
陳爽不斷拍著招財的頭安撫它,招財抖著小小軟軟的身子不停地舔著沾血的爪子。
“少少少少爺,他可是二二二夫人的女婿!”茍旺夫抖得像篩子,“殺的好!他殺了我最好的兄弟!”
“茍旺七,我終于給你報仇了!!”
看得出來你們是最好的兄弟,還有情侶名。
“處理干凈。”月無暇的聲音在廊下響起,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別污了菩薩的地。”
“施主請回吧,佛門清凈之地不收留滿手血腥之人。”一道蒼老的聲音回蕩在這片空氣中。
陳爽抱著還在發抖的招財,抬頭。
見禪房門口立著位白眉老僧,袈裟沾夜露,手里念珠轉得無聲。
“大師此言差矣。”
他突然斂了神色,表情莊重。
“佛經有云,‘眾生皆有佛性’,何況我等雖沾染血腥,可卻是為了除暴安良。”
老僧眼皮微抬:
“施主可知‘殺業過重,必墮惡道’?”
“晚輩知道。”
陳爽往前走了兩步,避開地上的血漬。
“不知大師可否知道,剛才這個人在我等面前殘殺無辜,若我等袖手作壁上觀,就是縱容惡業。難道見惡不除,才是慈悲?”
老僧念珠一頓:“施主以殺止殺,與暴徒何異?”
“異在初心。”
陳爽低頭撫摸招財的毛,它漸漸安靜下來。
“他在我等面前揮劍殺人,又威脅我恩人性命。我要是無動于衷,不除暴安良,對不起我的良心。就像大師手中念珠,本是木石,因念佛而有意義;刀劍本是器物,因護善而顯慈悲。”
月無暇在廊下輕輕頷首,沈西握著軟劍的手松了松,連朱人美都停下了拖拽尸體的動作,茍旺夫微張著嘴愣愣地聽著他胡謅。
老僧沉默片刻,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最終落在陳爽懷里的貓身上:“施主可知‘眾生平等’?為護一人而殺百人,終是失衡。”
“晚輩不敢妄議平等。”
陳爽笑了。
招財突然抬起頭,對著老僧“喵”了一聲。
“但如果今日讓此人離去,明日便有更多無辜者喪命。我的貓不懂佛經大義,卻知護主。達則兼濟天下,我帶著這么多人,任他逞兇斗狠揚長而去,豈不是連貓都不如。”
老僧看著那只舔著爪子的貓,緩緩嘆了口氣:“施主倒是有一番歪理。”
“喵~喵~”招財聲音軟乎乎的,倒像是在撒嬌。
“晚輩只是不想讓菩薩看著無辜之人受難。”
陳爽微微躬身。
“今天晚上擾了佛門清凈,實是無奈。若佛門容不下帶血的刀,我等愿在柴房暫歇。”
老僧合掌行禮:
“施主既懂護生之要,便知佛門非避難所,是修行地。柴房可住,但需記——每夜入睡前,問問自己今日揮劍,是為護善,還是為泄憤。”
都不是,是為了修仙。
“晚輩謹記。”
陳爽一行人跟著老和尚進入觀音禪寺。
老和尚突然對著他發問。
“施主可知,方才這只護主的貓,眼中為何沒有殺意?”老僧的聲音平靜如水。
“許是……它不懂什么是殺意?”他試探著回答。
老僧搖頭:“眾生皆有護犢之心,貓護主與人為護親,本是同源。它爪上沾血卻無殺意,只因它揮爪時,心中只有‘護’,沒有‘恨’。”
“施主今夜揮劍,心中既有‘護’,也藏著‘懼’。護者,為身邊人;懼者,為自身安危。這‘護’與‘懼’纏在一處,便成了殺業的根。若有朝一日,施主能像這貓一般,護善時心無雜念,那時便真懂了‘慈悲’二字。”
“喵~喵~啊~”好像它懂似的。
翌日清晨。
月無暇催促陳爽速去茍家爭奪靈賦丹。
陳爽說:“不去了。”
月無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