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猛早已不成人形,身體扭曲膨脹,筋肉虬結如老樹盤根。
喉間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一雙空洞的眼眶死死鎖定陸橫。
陸橫剛從那片混沌之地回過神來,看著那柄恐怖的斬馬刀,脫口而出,
“這是魔刀!饕餮!”
“魔刀?”
身旁白衣女子聞聲,秀眉微蹙,清冷眸子里掠過一絲疑惑。
就在這時,楊猛動了!
其勢之快,遠超剛才那具艷尸數倍。
這柄刀,威能似乎與寄主的根基息息相關。
楊猛本是踏在人境上階的門檻之上,此刻變為魔刀寄主,一身洶涌暴戾的氣息竟已直沖天境。
沉重的斬馬刀他高高擎起,挾著凄厲風聲,朝著兩人當頭斬落!
刀鋒未至,刺骨寒意已穿透骨髓。
白衣女子反應快如鬼魅,素手閃電般回探,一把攥住陸橫,整個人好像一道輕盈白煙,貼著刀鋒邊緣,從楊猛身側一掠而過,眨眼間已退至廟門外。
轟!
饕餮重重砸進地面。
忽然一陣斷裂聲響起。
原來饕餮刀長,被楊猛高高論起時,竟將頭頂主梁砍斷。
本就風雨飄搖的破廟,失去了最后一絲支撐,轟然崩塌。
瓦礫磚石暴雨般傾瀉而下。
可楊猛的反應,卻比之前那艷尸快得多。
屋頂尚未砸落,楊猛已從廢墟煙塵中暴射而出,向門外二人再次撲來!
白衣女瞥見撲來的兇影,身形一晃。
身影如鬼魅潛行,無聲無息地貼上了楊猛龐大身軀。
白衣女子纖纖玉指間,不知何時已多了一柄小巧玲瓏的新月彎刀,刀刃薄如蟬翼,流轉森冷寒芒。
她身形飄忽,緊貼著楊猛龐大的身軀變幻騰挪,如同附骨之蛆。
新月彎刀化作一片銀色光雨,嗤嗤連響,瞬息間已在楊猛身上劃開十數道創口,噴涌出濃黑血霧。
饕餮刀身過長,被如此近身纏斗,巨力難以回轉施展。
驟忽間,白影一閃,女子從他身后滑至身前。
手中彎刀寒光乍現,刺向楊猛咽喉。
噗嗤!
刀刃入肉,直沒至柄。
眼見一擊得手,白衣女子明艷俏臉上浮現一絲笑意。
可下一刻,卻又陡然凝住。
咽喉被洞穿,楊猛竟恍若未覺!
他左臂猛地合攏,將白衣女子死死抱在懷中,張開血盆大口,向她雪白細膩的玉頸狠狠咬了下去!
白衣女子臉上終于露出驚色。
匆忙間,她纖細手臂猛然一振,從楊猛懷中滑脫出來,身影如斷鳶般倒飛而回,落在陸橫身前。
咔噠!
楊猛上下顎狠狠咬合,手中魔刀猛然旋起,攔腰向二人掃來。
白衣女子剛穩住身形,刀鋒已至身前,避無可避。
無奈下,朱唇輕啟,發出一聲輕咤。
雙臂交叉,將全身氣息凝于身前,化作一面無形氣盾。
砰!
沉重刀鋒斬落,氣息驟然炸碎!
白衣女子如遭重錘,嬌軀凌空飛起,撞在陸橫身上。
兩人如滾地葫蘆,滾出四五丈遠,才堪堪停下。
白衣女子掙扎起身,唇角淌下一道血線,一把抓住陸橫臂膀,
“走!”
拉著陸橫向密林深處逃去。
身后,咆哮聲緊追不舍,震得林中枝葉簌簌發抖。
白衣女子腳下發力,速度快的驚人。
陸橫被她拽得跌跌撞撞,百忙中回頭望了一眼。
只見楊猛沖入密林后,在幾棵樹間左沖右撞,甚是笨拙,速度驟減。
一道靈光猛然劃過陸橫腦海。
對了!它不善轉折騰挪!
他急忙朝白衣女子大喊,
“被魔刀附體的人,不會跳的!”
白衣女子冷哼一聲,
“你怎么知道?”
額...
陸橫一時語塞,心頭無名火起,
“都這時候了還嘰嘰歪歪!趕緊找個高處跳上去!保命要緊!懂不懂?”
白衣女子唇角微微勾起,語氣帶著好像發現了什么小秘密的竊喜,
“還說你沒繼承那老東西的記憶?”
“逃命!先逃命!”
陸橫愈發惱火,
“等保住小命,什么屎黃尿黃,我使勁給你想!”
身后的咆哮聲似乎越來越近。
兩人再次回頭,只看了一眼,便驚得心膽俱裂!
楊猛在密林中撞了幾次,被樹木阻擋,暴怒起來。
手中斬馬刀被他瘋狂地左右掄開,刀尖之上,竟驟然迸發出數道殷紅如血的猙獰刀芒!
咔!咔!
血紅刀鋒所過之處,樹木都被他攔腰而斷,茂密林地,竟被他硬生生砍出一條通道來!
隨著時間變長,寄主將漸悟魔刀玄機...
陸橫腦中忽然浮現這句話來,大驚道,
“糟了!他越來越熟練,已經能放出饕餮之鋒!”
兩人亡命向山頂狂奔。
陸橫只覺白衣女子抓著自己的手掌冰冷刺骨,腳下速度也越來越慢。
“你...傷得很重?”
陸橫喘息著問道。
白衣女子唇角血跡未干,新的血線又蜿蜒而下,但卻銀牙緊咬,擠出幾個字,
“閉嘴!逃命要緊!”
不知逃了多久,陸橫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陡峭斷崖突兀出現在眼前,凄冷山風從澗底呼嘯而上,帶著徹骨寒意。
對面崖壁距離此處,少說也有六七丈遠!
“臥槽!沒路了!”
陸橫心頭頓時拔涼拔涼。
白衣女子卻沒絲毫停頓的意思。
她拉著陸橫,徑直沖向懸崖。
在崖邊,她一手扣住陸橫肩膀,猛的縱身而起。
陸橫只覺好像騰云駕霧一般,深澗在腳下飛速掠過,眨眼間落在了對面崖上。
一落地,白衣女子再也撐不住,身子一軟,倒進陸橫懷中。
兩人頓時滾作一團,狼狽不堪。
對面楊猛沖到崖邊,腳步戛然而止。
他望著對岸兩人,憤怒揮舞著饕餮巨刃,幾道血紅刀鋒破空斬出。
可五六丈的深淵宛如天塹,刀鋒飛至中途便力竭消散。
他不甘地咆哮兩聲,竟不管不顧,向著崖邊猛地沖來。
可他不會跳躍,沖到崖邊便一步踏空,直直墜向深淵!
噗通!
沉重的墜地聲傳來。
兩人掙扎著趴在崖邊,向下望去。
只見楊猛摔在澗底亂石中,兩條腿扭成了七八節,骨頭刺出小腿,白森森地裸露在外。
可他卻依舊仰頭看著陸橫大聲咆哮,伸出手扣住崖壁縫隙,拖著斬馬刀向崖頂死命攀爬。
臥槽了!
陸橫看的頭皮發麻,心里又驚又怒,忍不住破口大罵,
“他奶奶的!他干嘛非追著我?”
白衣女子抬起手背,抹去唇邊血跡,一把拽起他,
“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兩人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走出樹林時,天色已徹底暗沉下來。
星斗黯淡無光。
密林之外,赫然矗立著一道朱紅圍墻,在昏暗暮色中透出沉凝莊嚴的氣息。
墻內,飛檐斗拱,樓閣殿宇。
空中低徊著暮鐘聲響,檀香氣息隨風隱隱飄來。
原主喜好游山玩水,因此陸橫只看了一眼,便認出這正是東洲香火鼎盛,名聞遐邇的古剎。
虞朝高祖皇帝御敕建造的寶相寺。
白衣女子傷勢似乎更重了,陸橫右手扶著她的腰肢,隔著薄薄衣衫,感覺她纖細柔軟的腰身異常冰冷。
陸橫心頭稍松,長出口氣,
“竟跑到寶相寺了,這廟里有供香客居士暫歇的空置禪房,我們去那避一避吧。”
白衣女子默然不語,只是輕輕頷首,任由陸橫攙扶著來到高墻之下。
她此時已無法運功。
還好原主會些三腳貓的本事,陸橫手腳并用爬上墻頭,又艱難地將白衣女子拉了上去。
兩人正要翻身落入寺內,不遠處的密林中,忽然亮起幾點幽綠光芒。
那幾點幽光慘淡搖曳,如同荒野墳冢間飄蕩的鬼火。
白衣女子臉色一變,急忙將身體伏低,伸手將陸橫也拽了下來。
她伸出修長微涼的食指,輕輕壓在陸橫的嘴唇上,
“噓...”
湊近陸橫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是百鬼夜行!”
鬼?
我穿越這地方...有鬼?
見陸橫滿臉驚奇,白衣女子微微搖頭,在他耳邊低語,
“不是真鬼,是個叫九幽歸藏的邪門教派。”
那幾點幽幽綠光,緩緩從密林深處飄蕩而出,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陸橫凝神望去,頓時背脊發涼。
他終于看清,那幾點慘綠幽光,是幾盞燈籠。
只是...
那幾盞“燈籠”薄如蟬翼,透著一種病態光澤,隱隱勾勒出扭曲的五官輪廓…
這燈籠分明是剝自活人臉皮裁剪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