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最后一縷殘陽消失在山頭。
肖云行立在屋前,盯著幽暗小屋里的兩道身影。
天色將晚,黑夜將會是幫他們逃跑的最好掩護,肖云行不想再等,
“你我之間,終究有過一段情分,不如這樣,”
他揚起下頜,示意她身后的陸橫,
“你將這小子和他背上的刀匣留下,你我...恩怨兩清。”
屋內。
云彩明先是一怔,隨即猛地爆發出一陣大笑,直前仰后合。
陸橫和她相識以來,還從未見她笑的如此放肆過。
“哈哈哈...肖云行!”
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角都沁出了淚水,
“你當我是與你一般的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之徒嗎?”
她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聲,輕輕拍著飽滿胸口,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我的雙修道侶,我怎會棄他而去?”
“好!”
肖云行收起了虛偽的面孔,獰笑道,
“既如此,休怪肖某不顧舊情!”
說完,他猛地從懷中摸出火折,“噗”的一聲點燃。
橘紅的火苗跳躍起來,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刺目,
“我把這破屋子,連同你們這對亡命鴛鴦,一并燒個干凈!”
“慢著!”
眼看他就要把火折扔上干燥的茅草屋檐,陸橫心頭一緊。
云彩明那神秘的“后手”遲遲未至,他必須再拖一拖,
“肖大人!”
他收起輕浮神情,擺出一副誠懇的模樣,
“不過是一把刀的事,何必鬧出人命呢?這樣,你與我二人同上云臺山,等到了行臺府大門前,我一定雙手奉上刀匣,如何?”
“小畜生!”
肖云行的瞳孔中,倒映著火折上跳動不止的火光,
“我不僅要刀,還要你的人!”
陸橫心里清楚,
肖云行抓他,是為了想知道,八荒五島為何要找自己。
可這原因他自己也是云里霧里,如何能回答?
陸橫一時間語塞,不知該再說些什么。
云彩明眸光流轉,淺笑道,
“我此番東行,你肖云行的大名可說是如雷貫耳,以你今時今日的修為聲望,又為何屈尊降貴,投身鎮東將軍麾下,做個聽人使喚的鷹犬?”
肖云行嗤笑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
“人間富貴,才是真富貴!我不像你,只想追尋什么虛無縹緲的狗屁仙境長生!”
云彩明冷笑道,
“肖云行,你早晚要死在這個‘貪’字上!”
她一直因肖云行修為精進神速而忿忿不平,忍不住追問,
“我問你,才短短七八載,你就踏入了天境中階,定是又得了什么奇遇吧?”
肖云行正欲反唇相譏,心頭警兆驟生,
不對!
這小賤人向來殺伐果斷,何曾這般絮絮叨叨,婆婆媽媽?
莫非...她在等救兵?
一念及此,他不再猶豫,點起火折就要向屋檐下的茅草扔去!
忽然之間。
沙...沙...沙...
密林深處,四面八方,驟然響起一片枝葉聲響。
二十余道窈窕的黑影,從樹枝上輕盈掠下。
這些烏衣女子黑巾覆面,身姿曼妙,手中牽著某物,掛在低垂枝條上,隨著夜風輕輕搖曳,無聲無息,好似幽靈一般。
云彩明臉上綻放出甜美笑容,眸子里滿是得意之色,輕聲道,
“救兵來啦!肖云行,你死定了!”
屋外。
灌木中分,一個女子緩緩步出。
那女子黃金鎧甲覆體,手中拄著一根黃金龍頭杖。
她身材極其高大,甚至比肖云行還要高出一籌,面容嬌美,一雙眸子亮得驚人。
肖云行一見到那副黃金鎧甲,便認出了來者的身份。
鏡花水月,黃金覆甲。
來人正是鏡花淵的門主。
肖云行上下打量她一眼,
“不知鏡花淵門主親臨這荒山野嶺,所為何事?”
金甲女子沉默如山,并未作答。
“我們是為了屋中那女子而來?!?p>一道干啞蒼老的聲音響起。
金甲女子身后陰影中,走出一個佝僂干瘦的老嫗,正是那日在伽藍山下攔截云彩明的關姥姥。
肖云行與云彩明相識多年,一直問不出她來歷,此刻終于豁然開朗。
原來這小賤人出身邪門!
難怪她心性如此歹毒!
他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而過,自信這二人絕非自己敵手。
肖云行雙手負于身后,瞥向金甲女子,
“此女已是我囊中之物!識相的,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我手下無情!”
關姥姥抬起眼皮,陰冷目光盯著他,
“明知鏡花淵門主在此,還敢如此有恃無恐,你是何人?”
肖云行今日連番受挫,胸中積郁的怒火早已如火焰翻涌。
此刻鏡花淵橫插一腳,更是火上澆油。
“哼!鏡花淵?”
他周身罡氣猛然爆發,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邪魔外道,我肖云行又有何懼?”
關姥姥聽到“肖云行”三個字,心頭劇震,
原來是他!
這人近年來聲名鵲起,以正道自居,挑了不少黑道宗門,確實是個棘手人物!
她正要開口周旋,身邊那一直沉默的金甲女子卻忽然開口,
“邪魔外道?這天下的邪與正,又是何人定的?”
這位鏡花淵門主的脾氣一向暴躁,她面對從小一起長大的云彩明尚能存幾分舊情,溫言相勸。
但此刻見外人輕辱師門,頓時怒從心起,黃金龍頭仗重重頓在地面,震的塵土飛揚,
“你姓肖的懼不懼...要打過才知道!”
高大身軀挾著滔天怒意,直沖肖云行!
人未至,罡風已起。
黃金龍頭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向肖云行頭頂!
肖云行眼中厲色一閃,凝起罡氣,迎著杖風,悍然拍出。
轟!
兩道至剛至猛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狂暴氣浪猛地向四周炸開!
氣浪所過之處,枯枝敗葉瞬間化為齏粉,小屋都被震得簌簌發抖。
天色已徹底黑了下來。
這兩人走的都是至剛至陽的路子。
林中金光交錯,轟鳴不絕。
兩道高大身影以硬碰硬,以剛克剛。
數十招硬撼之后,金甲女子終究遜色一籌。
在肖云行連綿不絕的罡氣沖擊下,開始不由自主地連連后退。
終于再也無法穩住身形,“嘭”的一聲巨響,撞破木屋墻壁,倒跌了進去!
木屑紛飛,煙塵彌漫。
肖云行站在原地,周身金光流轉,氣息微促。
他看著被撞開的大洞,心中所有疑慮瞬間煙消云散。
陷阱?埋伏?
全是狗屁!
從頭到尾,都只是云彩明那賤人拖延時間的詭計!
自己竟又一次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
接連被愚弄的怒火徹底爆發,肖云行雙目赤紅,嘴邊抿出一絲冷酷的獰笑,一步一步向小屋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