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靜靜站在竹扉外。
過了良久。
竹屋內,男女歡愛聲漸漸褪去。
吱呀——
竹門向兩旁分開,一個矮胖的身影踱了出來。
他白胖得像一團發過了頭的面團,裹在華貴的綢緞里。
細長的眉毛下,一雙眼珠滴溜一轉,落在院外黑衣人身上,眉頭忽的皺了起來,
“媽的!你來見老子還裹得跟個鬼似的?晦氣!”
他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腳下卻已走到門前,一把拉開了竹扉。
若讓谷外那些曾仰慕“神醫”談吐如蘭,舉止風雅的人們瞧見這一幕,怕是眼珠都要掉在地上。
此刻的他,活脫脫就是個在市井打滾的潑皮。
黑衣人卻似乎早已習慣了他這副面孔,走進院里,順手拎過一把竹椅坐下,
“你這里雖僻靜,卻也并非人跡罕至,我總得小心些。”
張無涯撇了撇嘴,輕蔑的“切”了一聲,
“你可知道那把破刀,費了老子多少心血和藥材!”
忽地轉頭,朝竹屋大吼了一嗓子,
“給老子把刀捧出來!”
過了片刻,門扉再次輕響。
一個美貌女子捧著刀匣,裊裊婷婷走了出來。
她鬢發微亂,臉上殘留著余韻未退的潮紅,穿著一身華貴錦緞,頭上竟還帶著一頂鳳冠。
黑衣人的目光驟然一緊,
“她...她是…”
“嘿嘿!”
張無涯得意地笑了起來,伸出肥胖手指,在女子光滑的下頜上捏了一把,
“哈哈!媽的!你沒看錯。”
他像炫耀般,將女子一把推到黑衣人身前,
“正是宮里那位小皇帝的親姐姐,高祖皇帝親封的金枝玉葉,山陰郡主,宇文笙。”
說著話,一把抓過刀匣,隨手扔進黑衣人懷里,
“得了,瞅你這身晦氣打扮,老子也不留你喝早茶了。拿了刀趕緊滾蛋,莫擾了老子與美人快活。”
山陰郡主聞言,輕輕咬住下唇,斜著妙目,給了張無涯一個似嗔似怒的白眼。
眉梢眼角,盡是春情。
黑衣人掃了山陰郡主一眼,語氣甚是不滿,
“你我之事,何等緊要!你竟在這種時候,招惹這般身份的女子?”
“嘖……”
張無涯不耐煩地咂了下嘴,語氣里滿是不以為然,
“老子的針藥手段,你是信不過還是怎地?經我妙手‘點撥’過的女子,魂魄都系在我身上,一輩子只認老子一人!你他媽瞎操個什么空心?”
他似乎怕黑衣人不信,轉過頭,肥胖的臉上擠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來來來,讓這位藏頭露尾的爺開開眼,跳個舞給他瞧瞧。”
話音落下,山陰郡主竟真的毫不遲疑,腰肢款款擺動,就在庭院中,旁若無人地跳起舞來。
“夠了!”
黑衣人猛地站起,反而將刀匣重重塞回張無涯懷里。
“我還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媽的!”
張無涯被塞得一個趔趄,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黑衣人臉上,
“當初說好的,只是幫你鑄刀!刀成了,你倒好,一件又一件的破事倒馬桶似的倒過來!老子的大好春光,都耗在你這些勾當上了!耽誤老子……”
他正罵得唾沫橫飛,忽然見到黑衣人幽綠的眸子正盯著自己,頓時喉頭一哽,把后面的污言穢語生生噎了回去。
臉上肥肉抽動了一下,聲音不自覺地矮了幾分
“呃…我…你有何事非得老子去辦?”
黑衣人收回目光,聲音平緩下來,
“把這把刀,送到東平都太守之子陸橫手上。”
他緩緩吁出一口濁氣,
“你我的身份,絕不能露白,需想個妥帖的法子,讓這把刀,順理成章地落在他手里。”
張無涯抱著刀匣,細小的眼睛瞇縫著,閃爍著算計的精光。
片刻后,眼中忽的一亮,
“嘿,老子這兒,倒真有個現成的‘妙人’,正適合替你跑這一趟。”
“誰?”
黑衣人轉回頭。
“陳飛蝗!”
張無涯吐出這個名字,臉上帶著玩味的笑意。
聽到這個名字,黑衣人罩袍下的肩背似乎繃緊了一瞬,
“此人臭名昭著,惡貫滿盈!你留他在此作甚?養虎為患!”
“放屁!”
張無涯嗤笑一聲,一把將山陰郡主攬入懷中,肥胖的手掌肆意揉捏纖細柔軟的腰肢,
“老子不留著他,這美嬌娘怎么能從深宅大院飛到我這里?”
黑衣人沉默不語。
良久,他才沉聲開口,
“陳飛蝗這等淫邪之徒,留在身邊便是禍根。你行事向來乖戾,我管你不著。但此事關乎大局,若有稍有差池…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推開竹扉,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蜿蜒的竹林小徑盡頭
......
竹園后,有一條山泉匯成的小溪。
張無涯踏過溪石,推開了一間簡陋茅屋的門扉。
屋里角落,盤坐著一個和尚,穿著大紅袈裟,錦緞僧袍,長得慈眉善目,長須飄飄,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樣。
這和尚見到張無涯進門,急忙起身,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
在他對面的木榻上,還坐著一個赤膊的黝黑男子。
這男子骨節粗大,干瘦的像塊鋼板一般。
橢圓形的頭上,不止頭發,就連眉毛、胡須都一根不長,光溜溜的好像一顆鹵蛋。
他見那和尚恭敬的模樣,噗嗤一聲,罵道,
“他媽的!張無涯把你馴的比狗還聽話!”
此人便是陳飛蝗,東洲道上最臭名昭著的淫賊,嗜色如命,一貫先奸后殺。
那和尚是寶林寺的主持,顯通。
地藏王占了寶林寺,便將他送到張無涯這里,洗腦折磨,如今已成了一個只知聽話的癡兒。
陳飛蝗懶散的倚在木榻上,罵了一句顯通,便轉過臉看著張無涯,隨手搓著肚皮上的污泥,
“剛來那人是誰?”
張無涯回頭啐了一口,
“你媽的!他的身份也是你配問的?”
“砰”的一聲,把刀匣仍在塌邊,
“他留下個好東西,可惜老子不方便用,便宜你了!”
陳飛蝗掀開眼皮瞧了一眼,伸手拉開刀匣,瞬間一股異香撲鼻。
匣中,放著一柄通體血紅的奇異短刃,似刀非刀,似劍劍,血紅刀鋒透著蠱惑人心的詭異妖艷感。
“這把刀,叫九尾。”
張無涯斜眼撇著刀匣,
“對男子無害,卻是天下女子的克星。不論修為多高深,心性多堅定,只要聞一下,便會中毒。聞兩下,情難自已。聞三下,嬌喘難抑,骨酥筋麻,癱軟不起。聞的多了,便會成為你腳下之奴,任你擺布,至死方休。”
陳飛蝗越聽越喜,
“好東西...”
咧開嘴,露出一口焦黃的碎牙,陰沉沉的笑起來,
“真是...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