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橫的目光一寸寸掠過僧群。
他忽然發覺,僧群后方,一個身材高大,面色微青的中年僧人,正偷偷瞄著自己。
找著你了!
陸橫抱著肩膀,笑吟吟的來到僧群前方,朗聲道,
“諸位大師,莫要驚慌。肖大人與在下此來,只為查證一事。”
頓了頓,語氣十分溫和,
“方才顯義首座已自證清白,背了《法華經》。佛法無邊,能滌蕩人心,亦能照見妖邪。不知這位大師……”
他伸手,遙遙指向那面色微青的僧人,
“可否也為大家誦一段?不拘哪段,顯顯我佛門弟子的本色便好。”
被點名的僧人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露出一張略顯木訥的臉,
“阿彌陀佛,貧僧顯真,自當遵命。”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誦道,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背的這段《心經》,字正腔圓,語速流暢,確實沒有半點瑕疵。
肖云行在一旁靜靜聽了一會,劍眉漸漸皺起,向陸橫投來詢問的目光。
見陸橫微微搖頭,他又隨手點出幾名僧侶。
可這幾名僧侶依舊對答的滴水不漏,找不到半點破綻。
陸橫越聽心里越是起疑,
嗯?
難道他們那晚畫完皮以后,竟離開寶相寺了?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顯義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驚懼漸漸褪去,一絲慍怒重新爬了上來,
“阿彌陀佛!二位大人,若問不出什么問題,貧僧便要讓弟子們回去了。事關祭天大典,諸多事宜亟待籌備,寺中上下,實在無暇在此……陪二位大人胡鬧!”
肖云行猛地轉過臉,銳利如刀的目光狠狠瞪向陸橫。
他見陸橫在南宮隕星面前言之鑿鑿,本以為此事板上釘釘,所以自己一入廟,便搶先出手,為的就是要將這功勞攥在手里。
哪曾想,如今連問了數百人,不僅無功,反倒落了個囂張跋扈,攪擾佛門的惡名。
陸橫靜靜站了一會,忽然嘴角一彎,笑嘻嘻道,
“看來是在下誤會諸位高僧了,各位大師皆是佛法精深,貨真價實的高僧,倒顯得我等多事了。”
他邊說,邊笑嘻嘻地擠進僧群,徑直走向那個面色微青的“顯真”和尚,笑的越發燦爛,
“這位大師佛法精深,方才誦經字字珠璣,下官佩服。初次見面,便送大師一份小小的見面禮,聊表敬意,還望莫要嫌棄。”
話音未落,他右手食指在左掌上飛快地勾勒起來,指尖劃過空氣,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一道蘊含精純佛門正氣的“卐”字佛印,瞬間在他掌心凝結成型。
“阿彌陀佛!大師——接禮!”
陸橫臉上笑容陡然一收,眼神變得銳利如冰,翻掌便朝那“顯真”和尚的面門狠狠按去!
那僧人本來耷拉著眼角,一副木訥昏沉的模樣,忽然見到一道佛印按向面門,臉上的木訥瞬間消融,一雙眼睛猛地瞪得溜圓,眼珠子幾乎都要凸出來,怪叫一聲,向后縱出幾丈遠。
“禮尚未至,大師何必客氣?”
陸橫的身影如鬼魅般緊隨而至,帶著戲謔的輕笑,掌中佛印金光更盛,距離對方面門不過咫尺。
那“顯真”和尚臉上的肌肉瘋狂抽搐,嘴角扭曲,眼看那佛印就要印實...
嗆啷!
一聲劍鳴。
烏黑鐵劍如同毒蛇出洞,貼著陸橫的腰側一閃而過。
陸橫頓住身形,那青面僧人站在二丈外,陰毒的看著他。
陸橫隨手掐滅掌心佛印,看著對方扭曲的臉,朗聲大笑,
“哈哈哈!我的好奴才!你當夜替少爺守門守得那般盡職盡責,寒風冷月里站了一宿,少爺我豈會認不出你這副忠心耿耿的嘴臉?”
那僧人低沉沉的陰笑了起來,
“小畜生,我今日便宰了你!”
話音未落,陸橫身后的僧群中,二十幾道身影猛地撕破偽裝,僧衣碎裂,露出猙獰鬼相,將陸橫團團圍住。
“鼠輩!”
猛然一聲斷喝,動手的竟是肖云行!
他此行本就為搶功而來,眼見邪徒已被陸橫揪出,絕不肯在“誅邪”一事上再落于人后。
他身形如出閘猛虎,一步踏出,腳下青石板寸寸龜裂,手中淵岳徹化出二丈刀鋒,猛然撕裂雨幕,直取秦廣王!
秦廣王想不到他來的如此快,如此兇,心頭悚懼,急忙橫舉鐵劍。
鐺——!
一聲震響。
烏黑鐵劍竟被至陽罡氣震成數截。
秦廣王被一刀斬得倒飛出去,胸口僧衣崩裂,鮮血飛濺。
九幽歸藏的惡鬼道之主,竟被一刀重傷!
肖云行須發皆張,周身罡氣如燃燒的火焰,越發熾盛奪目,踏上一步,便要斬了這九幽惡鬼。
“禁。”
一道聲音,陡然響起,悠遠如梵音。
一直躲在一旁的顯義,不知何時竟已無聲無息地凌空懸浮而起!
身上的褐色僧衣無風自動,布滿皺紋老臉此刻竟如莊嚴寶相,在眾人頭頂,伸出白玉般的手,輕輕向肖云行按下一掌。
動作輕柔,不帶一絲煙火氣。
空中,一只大如磨盤的暗紅手印凝結而成,帶著鎮壓諸邪,寂滅萬法的恐怖意志重重印向肖云行。
陸橫只覺玄虛境中劇震,亢九戰留下的關于苦陀禪院的記憶接踵而來,
這...這竟是苦陀禪院的正宗佛法!
陸橫和肖云行都沒想到,這一直唯唯諾諾的講經首座,竟是地藏王假扮!
更沒想到對方隱忍至此,選擇在肖云行最不易防備的瞬間發動偷襲。
可肖云行一生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之戰,本能何等敏銳。
他雖驚不亂,強行擰身,手中淵岳徹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刀鋒如同活物般離刃而出,化作一道咆哮的金色怒龍,逆斬向那鎮壓而下的寂滅手印。
兩股石破天驚的力量,在空中相撞。
大殿前鋪就的青石板,如紙片般被掀的四散飛落。
肖云行向后踉蹌幾步,強行站穩身形,只覺一股寂滅佛力,竟沖破了自己的護體罡氣,在周身游走。
“呃...”
他強行壓下一口腥甜,手持淵岳徹傲然看向地藏王。
地藏王眼中閃過一絲驚愕,胸前衣衫猛地崩裂,顯出一道淡淡血痕。
他本對自己的偷襲志在必得,哪知肖云行倉促下還能爆發出如此兇戾的反擊。
不僅擋住了偷襲,自己還被他反擊所傷。
地藏王低頭看了一眼胸前的血痕,又緩緩抬起頭,
“好!好一個兇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