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草原人胸中的熱血。
王帳外，五十名精銳的合撒兒勇士已經跨坐在馬上，靜默如林。
他們是巴特爾的狼牙，是合撒兒部落最鋒利的刀。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上都刻著驕傲與悍勇。
他們看向秦宓的眼神，有好奇，有審視。
但更多的是一種源自強者的認可。
能讓大汗如此看重，甚至將部落的未來都托付于其手的中原人，絕非凡俗。
巴特爾魁梧的身軀站在秦宓身旁。
“好女婿，這五十個小子，是我親手挑的！他們每一個都能在馬背上睡著，能在飛奔的馬上射中蒼鷹的眼睛！從今天起，他們就是你的護衛，你的刀！你指哪，他們就打哪！”
那五十名勇士聞言，齊刷刷地翻身下馬。
“愿為主人效死！”
聲浪滾滾，驚起遠處幾只休憩的野鳥。
秦宓心中微動。
這既是保護，也是一種監視。
巴特爾對他再信任，也不可能讓他一個外人。
帶著一張關乎部落命脈的地圖隨意亂跑。
這五十人，就是巴特爾的眼睛和耳朵。
不過，這正中他的下懷。
“岳父放心。”
秦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與凝重。
“此行關乎我族未來，秦宓定不辱使命。”
他沒有多余的廢話，轉身走到自己的馬前。
蘇赫早已為他備好了行囊和水袋，此刻正牽著馬，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宓對著巴特爾微微頷首。
隨即一拉韁繩，沉聲喝道。
“出發！”
五十一名騎手，向著巴特爾為帖木兒精心準備的“商路”疾馳而去。
馬蹄聲漸漸遠去，巴特爾臉上的狂熱才慢慢褪去，轉為深沉。
他相信秦宓的計策，但他更相信草原的生存法則。
希望這把來自中原的利刃，能如他所愿。
斬斷敵人的咽喉，而不是反過來傷到自己。
……
隊伍在廣袤的草原上行進了兩日。
秦宓一行人沒有走直線，而是按照地圖上巴特爾標記的那條“陷阱之路”，曲折前行。
這條路線上，地貌復雜多變。
從平坦的草場，到嶙峋的石灘，再到干涸的河床。
合撒兒的勇士們起初還對秦宓的領路能力抱有幾分疑慮。
畢竟一個中原人，如何能比他們這些生于斯長于斯的草原之子更懂這片土地？
但很快，他們就閉上了嘴。
秦宓總能在看似無路的地方找到最安穩的通道，總能提前預判出哪里有流沙，哪里有陡坡。
這讓勇士們愈發敬畏。他們看向秦宓的眼神。
從審視變成了信服。
只有秦宓知道，真正的苦難，現在才開始。
第三日清晨，空氣中開始彌漫起潮濕腐敗的氣味。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勒住了馬韁。
前方不再是熟悉的草原，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墨綠色沼澤。
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大片腐爛的水草，偶爾能看到幾截森白的獸骨半浮半沉。
沒有風，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怪異的鳥鳴。
更添幾分陰森。
“死亡濕地……”
一名年紀稍長的勇士喃喃自語。
“傳說這里是惡靈的居所，吞噬過無數的生命。”
其他人也面露懼色。
草原人敬畏自然，對于這種禁地，他們本能地想要遠離。
一名叫做“塔拉”的年輕勇士，是這群人里最驍勇的一個。
他皺眉看向秦宓。
“駙馬，我們真的要從這里過去？地圖上……標的是這條路？”
他有些不確定。
帖木兒再蠢，也不會選擇從這種鬼地方運送物資吧？
秦宓指著地圖上的一個標記。
“按照岳父的說法，這條濕地中，有一條由水下堅硬石脈構成的暗道，是唯一能快速穿過的捷徑。帖木兒的人想要偷襲我們，這便是必經之路。”
他環視眾人。
“我們要做的，就是找到這條路，并做好標記，引誘他們踏入我們真正的陷阱。”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將“走險路”的行為完美地包裝成了“為設伏做準備”。
勇士們心中的疑慮被打消了。
沒錯，就是要走最危險的路。
才能讓敵人相信這是捷徑！
“駙馬說得對！”
塔拉第一個響應。
“我們合撒兒的勇士，還怕一片爛泥塘不成！我來開路！”
說罷，他一夾馬腹，就要催馬向前。
“等等！”秦宓立刻出聲制止。
但已經晚了。
塔拉的戰馬血氣方剛，主人的意志就是它的命令。
它嘶鳴一聲，四蹄奮力一躍，踏入了沼澤的邊緣。
下一秒，那匹神駿的戰馬只踏入沼澤不到三步。
馬蹄瞬間就陷了下去！
它發出一聲驚恐的悲鳴。
四蹄瘋狂地刨動，但越是掙扎，下陷得越快！
墨綠色的淤泥死死地抓住了它，貪婪地將它往下拉。
“不好！”
眾人大驚失色。塔拉反應極快，在戰馬徹底失控的瞬間。
他猛地一蹬馬鞍，整個人借力向后彈出。
狼狽地摔倒在堅實的土地上，濺了一身泥水。
可他的戰馬，那匹陪伴他多年的伙伴。
卻在短短幾個呼吸間，就被淤泥吞沒了半個身子。
只剩一個馬頭還在外面，絕望地嘶鳴著。
眼中流露出無盡的恐懼。
“塔哈啦！我的兄弟！我來救你了！”
塔拉目眥欲裂，抄起腰間的套馬索就想沖上去。
“別動！”
秦宓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你想一起死嗎？”
其他的勇士也想上前幫忙，但看著那不斷冒著氣泡的泥潭，都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他們扔出幾根繩索，卻根本夠不著，反而差點把自己也帶進去。
他們是草原上最頂尖的騎手，可是在這片死亡濕地面前。
他們的一切經驗和勇武都變得毫無用處。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無策。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匹戰馬慢慢被吞噬時。
秦宓卻異常冷靜。
“都退后！”
“把你們的盾牌都解下來，鋪在地上！”
勇士們一愣，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
但出于對秦宓的信任，還是下意識地照做了。
“蘇赫，把所有的套馬索都接起來！”
“是！”
秦宓自己則看向不遠處一棵歪脖子枯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