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些茅草屋實在破敗得不成樣子,不僅四處漏風,屋頂的茅草也稀稀落落,仿佛一陣大風就能掀飛。
“哥,咱們……就住這兒?”林花看著頭頂能直接看到星星的屋頂,小臉上滿是委屈:“連個像樣的床都沒有。”
宋柔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沒事,咱們倆擠一擠,很快就好了。”
林縛環視一圈安慰道:“放心,明天我們就蓋新房。”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石勒和一眾村民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號子聲給驚醒了。
他們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屋子,當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瞬間睡意全無,一個個目瞪口呆!
只見林縛手下那些傷勢稍輕的漢子,竟沒有一個在偷懶!
在林縛的指揮下,眾人分工明確,一部分人,手持斧頭正朝著后山進發,一部分人負責將木材運回。剩下的人,則在林縛的帶領下,拿著簡陋的工具,開始清理村邊的一片空地,為新房打地基。
“地基要挖三尺深,底部鋪上碎石,用夯土砸實!“林縛一邊高聲喊著,一邊親自揮舞著工具,做著示范。
”黃巾軍……“看著井然有序的眾人,石勒心中頗為震驚:”倒像個帶兵的將軍!”
忙碌的間隙,林縛瞥見了一旁的石勒,主動走到了過去,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石大哥,有空嗎?陪我在這村子周圍走走。”
林縛想盡快的熟悉下村子周圍的環境,好做一下之后的規劃。
“啊?哦,好,好!”石勒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兩人并肩走在干裂的田埂上,踩上去發出“咔咔”的輕響。
林縛彎下腰,用力扣下一小塊泥土,放在手心,用手指捻了捻。
這土質,堅硬如石,手指捻過之后,掌心還留下了一層白色的粉末。
是典型的鹽堿地,而且鹽堿化的程度相當嚴重。
“唉……”石勒看著他的動作,便知道他看出了問題,一聲長嘆:“林兄弟,你也看出來了吧?這里大部分地都是這樣子的。”
“那你們靠什么吃飯呢?”林縛看著這成片的鹽堿地也滿是愁容。
石勒指了指遠處的幾片田地說道:“也就是那邊的一小片地還能有些收成,主要還得是靠著這后山里的野物和遠處那條河,要不這地方連官府都懶得管呢。”
林縛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土撒回地里,拍了拍手,目光投向了更遠處。
“看見了嗎?”石勒指著遠處河邊的方向:“咱們這兒大半年沒下過一滴雨,旁邊的小溪早就斷流了,只能去兩里地外的主河道里挑水澆地。一趟來回,就要將近小半個時辰。”
二人說著,往那邊還有水的河走過去。
這條河,雖然水量因為長期的干旱而減少了不少,但得因為山勢的巨大落差,所以水流依舊十分湍急。
林縛轉過頭,看著滿面愁容的石勒,嘴角卻忽然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石大哥,澆地何須用人挑?”
“嗯?”石勒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林縛認真地說道:“你信不信,我能讓那條河,自己把水送到田里來?”
石勒徹底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像看一個說夢話的瘋子一樣看著林縛。
“你說什么?”他的聲音都變了調,“讓……讓河自己把水送到田里?林兄弟,你不是在說笑吧?”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天方夜譚!
“事在人為。”林縛沒有直接解釋這其中蘊含的物理原理,因為那太耗費口舌,也難以說清。
他只是賣了個關子,神情篤定地說道:“只是需要有個人幫忙。”
“什么人?”石勒下意識地問道。
“木匠。”
“村里……是有一個老木匠,姓趙。要說手藝,那真是沒的說,年輕的時候,是這方圓百里最好的木匠,連幽州城里的大戶人家都經常請他去做活。只是……”
石勒的語氣頓了頓,面露難色:“只是……自從家里糟了難,他已經好些年不做活了,性子也怪得很,整天把自己關在屋里,誰也不見。”
“帶我去找他。”林縛還是抱著希望的,只要有木匠就好辦。
“……好吧。”石勒拗不過他,只好點了點頭。
兩人立刻轉身,不再理會田間地頭的事,快步向著村子深處走去。
趙老木匠的家在村子偏僻的一個角落,一棟孤零零的茅草屋,遠離了村里的喧囂。
院子倒是打掃得異常干凈,連一片落葉都看不到。但奇怪的是,院里院外,聽不到一絲一毫木匠干活時應有的鋸木聲、刨花聲,仿佛這里住的根本不是一個工匠。
石勒上前,抬手“叩叩叩”地敲了敲門。
“趙叔,在家嗎?我是石勒。”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石勒臉上露出一絲尷尬,又加重了力氣敲了幾下,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只好硬著頭皮,回頭對林縛說:“他這脾氣……就是這樣。我……我推門了啊。”
說著,他伸手輕輕一推,木門“吱呀”一聲,緩緩向內打開。
屋內的景象,讓前世今生見慣了生死的林縛,瞳孔都不由得為之一縮。
與其說是家,倒不如說是一個小小的祠堂!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正背對著他們,一動不動地跪坐在屋子中央的蒲團上。
他的面前,是一塊嶄新的木牌。
他的手中,緊緊握著一把磨得锃亮的刻刀。
他的周圍,是一塊塊的靈位。
“噌——”
一聲輕響,木屑飛濺。
老人仿佛沒有聽到身后的動靜,依舊全神貫注,一絲不茍地在那塊新的木牌上雕刻著什么。
林縛的目光,落在了那塊木牌上。
那木牌的樣式,與周圍那上百個靈位,別無二致。
分明,又是一個新的靈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