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著那兩張承載著希望的圖紙,興高采烈地離開了林縛的小院。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勁,嘴里還在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食堂的煙囪要怎么砌,澡堂的池子要挖多深。
“石勒和張虎,你們兩個,留下?!绷挚`趕忙叫住了將要離開的石勒和張虎。
“鍛鐵的事,村民們學得怎么樣了?”林縛開門見山地問道。
提到這個,石勒臉上頓時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豪。
“你就放心吧!”石勒的嗓門洪亮:“孫師傅那是真本事,一點沒藏私,全都教給咱們了!再加上你弄出來的那個水力鍛錘,乖乖,那玩意兒簡直是神仙寶貝!現在咱們村里,已經有十幾個機靈的小伙子,能打出像模像樣的鋤頭和菜刀了!”
他嘿嘿一笑,補充道:“再讓他們多練練,俺尋思著,手藝絕對不比幽州城里那些鐵匠鋪的老師傅差!”
“何止是不差!”
一旁的張虎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微微顫抖。
“頭兒!咱們什么時候開始打造兵器?”
他緊緊攥著拳頭。
“我張虎這條命是你從閻王爺手里搶回來的!只要你一聲令下,我第一個帶隊,殺回幽州城,把城主那狗官的腦袋擰下來,給杏花村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每一個夜晚,他都會被村民們慘死的噩夢驚醒。這份血海深仇,他片刻不敢忘!
在一旁聽著的宋白和宋柔,此刻也十分的激動。
想到杏花村的老村長,宋柔一下子紅了眼眶。
“坐下。”林縛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冷靜。
“兵器,一定要造。”
“而且,要大造特造!”
林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叩、叩”的聲響,仿佛在計算著什么。
“我們要再建四座水力鍛錘工坊。”
“四座?!”
一座水力鍛錘工坊的效率,就已經抵得上幾十個鐵匠日夜不停地敲打了。再建四座,那是什么概念?
他們這是要打造一座兵器庫??!
“等工坊建好,就辛苦一下那些學得好的兄弟們?!绷挚`繼續說道:“白天打造農具,滿足村子的需求,也作為掩護。到了晚上……就利用大家休息的時間,加班加點,給我全力打造兵器!”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熱血沸騰。
“不過……”林縛想了想,稍微停頓了一下,特意叮囑道:“造兵器這件事,就不要讓司農司那幾位工匠師傅參與了?!?p>“為何?”石勒眉頭瞬間皺了起來,不解地問道:“頭兒,他們不是咱們自己人嗎?”
“是啊頭兒,”宋柔也十分疑惑:“多幾個人,速度不是能快一些嗎?”
林縛看著他們,搖了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他們是好人,也是我們可以信任的人。但他們終究是朝廷的工匠,有官身在冊?!?p>“我們要做的事,是什么事?是聚眾練兵,私造兵甲!傳出去,就是謀反!是掉腦袋的滔天大罪!”
“我不能把他們這些無辜的人,牽扯進這趟渾水里來。他們有家有室,我們不能毀了他們?!?p>“新的工坊,對外就只說是為了擴大農具生產,為了來年開春能開墾更多的荒地。而真正的兵器鍛造,必須由我們信得過的,愿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我們干的村民,在夜里秘密進行?!?p>林縛看著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這是為了保護他們,也是為了保護我們自己。明白嗎?”
這番話,讓幾人恍然大悟,背后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只想著壯大實力,想著報仇雪恨,卻忽略了這其中隱藏的巨大風險。
“頭兒,我們明白了!”石勒和張虎齊聲應道。
林縛點了點頭,隨即目光轉向張虎。
“張虎,你傷勢初愈,不宜再進鐵匠工坊勞累。我給你一個新的任務?!?p>“頭兒請講!刀山火海,我張虎絕不皺一下眉頭!”張虎立刻挺直了腰板。
“好?!绷挚`點頭笑道:“我命你即刻出發,去幽州城周邊,那些官府不管、世家不看的荒僻角落,去招募那些被凍餓逼得走投無路的流民!”
“告訴他們,來我桃源村,加入黃巾軍,有飯吃,有房住,有活干,有錢拿!”
“我們黃巾軍,需要更多兄弟加入!我們要壯大!”
“是!”張虎猛地站起,用力一抱拳。
這個任務,對他來說,比打造一千把刀,一萬支箭,更有意義!
因為他自己,就曾經是那些絕望流民中的一員。
一應事務安排妥當,石勒和張虎領命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了林縛、宋白和宋柔三人。
“宋伯伯,”林縛抬頭看了看天:“日頭要下去了,今晚就別趕回幽州城了,我給你們在桃源村專門修了一個院子?!?p>說著,他站起身,帶著兩人走向旁邊一棟剛剛落成的小院。
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打掃得干干凈凈,院墻是用石頭和泥巴砌成的,堅固而整潔。屋子是嶄新的木結構,散發著淡淡的松木清香。
“這處院子離我住的地方最近,也最安全。以后,你們父女倆以后再來桃源村就住在這里吧。”林縛推開院門,笑著說道。
宋白看著眼前這個溫馨的小院,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林縛的住所,心中一暖,連忙擺手:“這怎么使得!林縛,我們……”
“宋伯伯,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绷挚`打斷了他:“你是我的大掌柜,以后我們黃巾軍的錢糧命脈,可都系于你一身。柔兒更是我們‘澡豆’生意的大功臣。給你們安排一個好住處,是應該的?!?p>宋柔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她的心,不知為何,跳得有些快。
從幽州城外的初遇到杏花村的慘劇,再到桃源村的重建,她親眼見證了這個男人,如何從一個流民頭領,一步步地展露出他那深不可測的智慧和手腕。
“柔兒?”
林縛的聲音響起,宋柔這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竟看得有些出神,臉頰不由得微微一紅。
“啊……謝謝你,林縛。”她低下頭,輕聲說道,聲音細若蚊蚋。
看著女兒嬌羞的模樣,宋白哈哈一笑,拍了拍林縛的肩膀:“好!那我們就不客氣了!林縛,我宋家父女,可全靠你照拂了!”
林縛笑著點了點頭,將院門的鑰匙交到宋白手中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