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幽州城內首屈一指的銷金窟,今日的望月樓更是張燈結彩,車水馬龍。
樓前寬闊的石板路上,停滿了各式華麗的馬車,每一輛都代表著幽州城內一個有頭有臉的世家。
樓外喧囂,樓內雅致。
林縛一襲長衫,依然擺著一副京城來的翩翩公子模樣。
林花今天穿上了一身簇新的粉色襦裙,是宋柔特意為她準備的。
在林縛身側,宋柔也換上了一襲長裙。她今天畫了淡妝,更加顯得眉目如畫,氣質端莊。
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用錦布包裹的書稿,就是林縛給她的那部《石頭記》。
盡管她對林縛有著接近盲目的信心,但一想到這部曠世奇書即將面世,她的心跳還是忍不住微微加速。
“林公子,宋姑娘,快請進!”
三人剛踏入望月樓的門檻,富態(tài)的錢掌柜便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
自打上次“澡豆”事件,再加上林縛在蔡家宴會上的消息傳開,錢掌柜已經知道了宋家的背后其實就是這位從京城過來的神秘公子哥。
因此,今天一看到宋柔和林縛,就立刻態(tài)度恭敬地迎了上來。
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公子,背景神秘,手段通天,絕非池中之物。
周圍看到林縛三人的世家子弟們,也在小聲嘀咕:“快看快看,這就是林公子,竟然是和宋家的宋柔一起來的?!?p>“沒聽說嗎?澡豆背后好像就是林公子。”
“錢掌柜客氣了?!绷挚`一邊聽著眾人的議論,一邊對著錢掌柜點了點頭。
錢掌柜親自在前面引路,熱情地介紹道:“知道公子您要來,小的都已安排妥當。今日幽州城里排得上號的世家,基本都派了子弟前來。小的特意為您和兩位姑娘留了最好的位置,視野開闊,清凈雅致。”
說著,他將林縛三人引至了二樓一處臨窗的雅座。這里地勢稍高,可以俯瞰整個大廳,又用一道精美的珠簾與別處隔開。
林縛三人落座后,目光掃過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看見蔡家的席位上,蔡香文正與幾位閨中密友輕聲交談,但一雙美目卻時不時地朝著樓梯口瞟來。
當看到林縛的身影時,她的眼眸瞬間亮了,臉頰飛上一抹動人的紅霞,連忙矜持地低下了頭。
坐在她身旁的蔡云則直接得多,看到林縛后,遠遠地舉起酒杯,擠眉弄眼地示意了一下,臉上滿是“你可算來了”的興奮。
不遠處,趙家的趙思遠正與幾位世家子弟談笑風生。
他似乎察覺到了林縛的目光,抬頭看來,兩人眼神交匯,相互點頭示意。
林縛的目光繼續(xù)環(huán)視全場,最終在靠近大廳角落的幾張桌子上停頓了片刻。
那幾桌坐著幾個面生的漢子,衣著相比周圍的世家子弟們,顯得有些普通。
雖然也在飲酒說笑,但坐姿挺拔,眼神銳利,手掌關節(jié)處布滿老繭,太陽穴微微鼓起。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掃過全場,尤其是在林縛身上停留的時間最長。
“張敬的人么……”林縛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來這位城主大人,對自己還是不放心。
不過,這樣也好,今天的戲,有他們看著,才會更加精彩。
不多時,賓客基本到齊,錢掌柜走上了大廳中央臨時搭建的高臺。他清了清嗓子,滿面紅光地拱手道:
“諸位貴客,諸位才子佳人!今日文會,承蒙各位賞光,令我望月樓蓬蓽生輝。為助雅興,小店特地從海外尋來一種奇珍,并以此為佐料,新創(chuàng)了幾道菜品,還望諸位不吝品嘗!”
話音剛落,一隊隊身姿婀娜的侍女便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了各桌。
“錢掌柜太謙虛了,望月樓的菜品,何須什么海外奇珍來點綴?”一位世家子弟笑著打趣道。
“是啊,不過既然是錢掌柜的一番心意,我等可要好好嘗嘗?!?p>眾人紛紛動筷。
起初,大家還只是抱著捧場的心態(tài),可當那菜肴一入口,許多人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咦?這味道……”一位錦衣公子夾起一塊鮮嫩的魚肉,細細品味后,眼中迸發(fā)出驚異的光芒:“此味咸而不澀,鮮而不苦,這……這絕非尋常官鹽能有的滋味!”
他這一聲驚呼,立刻引來了所有人的注意。
眾人紛紛仔細品嘗,很快,贊嘆聲便此起彼伏。
“不錯!此等滋味,清洌純粹,簡直是鹽中極品!”
“我想起來了!這莫非就是前段時日,在城中貴婦圈子里傳得神乎其神的‘澡豆’?聽說那物潔白如雪,價值千金,原來竟是食鹽!”
“什么?就是那個宋家布莊賣的‘澡豆’?我夫人前幾日還托人花了三百兩銀子,才求得一小包!”另一位富商,一臉的震驚和肉痛。
一時間,整個大廳都沸騰了。
“雪鹽”的傳說,他們或多或少都聽過。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傳說中的奇珍,竟然會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們的餐桌上。
錢掌柜站在高臺上,看著眾人震驚、贊嘆、懊惱的表情,笑得合不攏嘴。
幸好自己果斷出手,拿下來一批雪鹽。
林公子這一手,實在是高!
先以“澡豆”之名,將其打造成貴婦們爭相搶購的奢侈品,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現在再借望月樓的宴會,讓雪鹽重歸其“食鹽”的本質。
這一番操作下來,雪鹽的身價,非但沒有因為其“食鹽”的本質而降低,反而在這種戲劇性的反轉中,被推上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待場中的議論聲稍稍平息,錢掌柜才再次高聲笑道:“看來諸位都已經嘗出來了,不錯,此物正是在海外被譽為‘白玉之屑’的雪鹽!既然各位對這雪鹽如此喜愛,那么,今日文會的第一題,便以此‘雪鹽’為題!望在座的各位才子,能為這純白之物,錦上添花,留下傳世佳句!”
林縛、宋柔和林花三人聽得在一旁偷笑,沒想到錢掌柜還真的懂營銷學。
錢掌柜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的青瓷小瓶,高高舉起。
“此瓶中,裝的便是一兩雪鹽。今日誰能拔得頭籌,作出令滿堂喝彩的佳作,此瓶雪鹽,便歸誰所有!”
“嘩——”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在座的都是有錢人,一兩雪鹽,哪怕再貴,他們也并非買不起。
但今日,在這全幽州名流齊聚的望月樓,以詩才奪得這第一瓶公開亮相的雪鹽,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這不只是一兩鹽,這是臉面!是才氣!是壓倒所有人的風光!
一時間,所有自詡有幾分才學的世家子弟,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摩拳擦掌,勢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