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縛獨自回到客棧房間,白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許多。
窗外,是燈火闌珊的幽州城,一片祥和。
但在林縛眼中,這座堅固的城池,卻像一個巨大的牢籠。
他如今的身份,是一柄鋒利的雙刃劍。
“刑部尚書之子”這個名頭,能讓他輕易打入幽州上流圈子,獲取常人無法接觸的情報,為他行事提供了巨大便利。
但同時,這也像一個埋在他身邊的炸藥,隨時可能引爆。
一旦他的真實身份——那個被官府通緝的“黃巾賊首”林縛暴露,迎接他的,將是城主張敬雷霆萬鈞的鎮壓,和全城官兵不死不休的追殺。
到那時,該如何脫身?
又該如何帶著桃源村那些信任他的人,從這座堅固的牢籠中,全身而退?
靠武力強沖?
林縛搖了搖頭,立刻否決了這個想法。
三千城衛軍雖是烏合之眾,但畢竟是三千個手持兵刃的活人,不是三千棵白菜。
硬拼之下,就算他自己能殺出去,石勒、張虎這些核心人員,恐怕要盡數折損在這里。
蟻多咬死象,硬拼,是下下之策。
必須想一個萬全之策!
一個能在身份暴露的瞬間,讓整個幽州城陷入癱瘓,無力追捕他的法子!
林縛的目光在夜色中緩緩移動,大腦飛速運轉。
他的視線掃過城中的更夫,掃過巡邏的衛兵,掃過遠處高聳的鐘樓和鼓樓……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瞬間照亮了他的腦海!
火藥!
沒錯,就是火藥!
如果能制造出足量的火藥,在身份暴露的那一刻,于城中的軍營、武庫、糧倉、城門等數個關鍵位置同時引爆……
那將造成何等巨大的混亂?
整個幽州城的指揮系統會瞬間癱瘓!
屆時,他便可以趁著這史無前例的大混亂,帶領核心人員,從容殺出一條血路!
這個計劃,太過瘋狂!也太過誘人!
林縛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燃燒。
他再也坐不住了。
必須立刻返回桃源村!
一來,他需要石勒和張虎的幫助,看看以桃源村現有的條件,能否造出火藥。
二來,他也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自己離開的這半個月,那個寄托了他所有希望的家,究竟變成了什么樣子。
第二天一大早,和宋柔、宋白以及林花打了招呼,林縛跨上一匹快馬,沒有絲毫停留,一路疾馳,朝著桃源村的方向奔去。
林花暫時就留在宋柔這里,讓宋柔幫忙照顧了。
當他風塵仆仆地站在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山谷入口時,看著眼前的一切,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這還是他離開時的那個桃源村嗎?
僅僅半個月,這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山谷中央的食堂和澡堂為中心,一片片嶄新整齊的木屋拔地而起,規劃得錯落有致。整個村子的規模,比他離開時,足足擴大了一倍不止!
順著河岸望去,在他親手設計的第一架水車旁邊,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已經建設完成,甚至還有兩架已經初具雛形,更多的溝渠如同蛛網般,朝著遠方延伸。
而那些曾經讓村民們頭疼的鹽堿地,此刻大部分都已被河水浸泡得黝黑濕潤,散發著新生的泥土芬芳。
要不了多久,這里就會變成一片片肥沃的良田。
更讓他震驚的,是村頭的一座座工坊
在那里,一陣陣“哐當、哐當”的巨大金屬撞擊聲,正不知疲倦地傳來。
那是新建的水力鍛錘工坊!
巨大的水車帶動著凸輪,舉起數百斤重的鍛錘,再重重落下,每一次撞擊,都讓地面微微震動,仿佛是這個新生村莊強而有力的心跳!
這里,已經不再是一個蜷縮在深山里、茍延殘喘的小小村落。
這里,是一個充滿了無限生機與希望的世外桃源,一個正在飛速運轉、茁壯成長的工業基地雛形!
林縛勒住韁繩,呆呆地站立在山谷口,良久無語。
一股難以言喻的豪情與感動,瞬間涌上心頭。
這是他的心血,他的根基,他的王國!
就在此時,遠處一個負責在谷口巡邏的身影發現了他。
那人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狂喜之色,扔下手里的長矛,大步流星地朝著他跑來,一邊跑一邊興奮地大喊:
“林大哥!是林大哥回來了!”
是石勒!
他黝黑的臉上掛著最淳樸的笑容,跑到林縛馬前,激動地搓著手。
“林大哥!你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都怕咱們的家門,你都不認識了!”
林縛翻身下馬,重重一拳捶在石勒結實的胸膛上,感受著那股爆炸性的力量,放聲大笑。
眼前的石勒,比半月前又壯碩了一圈,眉宇間少了幾分流民的惶惑,多了幾分獨當一面的沉穩與自信。
“辛苦了”林縛的目光越過他,望向那片熱火朝天的景象,由衷地贊嘆道:“你們干得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得到林縛的夸獎,石勒的臉膛瞬間漲得通紅,比打了勝仗還高興。
他撓了撓后腦勺,咧開大嘴,獻寶似的介紹起來:
“嘿嘿!全都是照著大哥你的圖紙干的!大哥你看那片新房,現在就算再來一千人,咱們也住得下!前幾天虎子哥又領回來兩百多號人,都是些能干活的好手,拖家帶口的,現在都有了安身的地方!”
他指著遠處延伸向天邊的溝渠,語氣中滿是自豪:“還有那水車!趙木匠帶著人又給整了兩架!現在咱們的田,水都用不完!恐怕下次周司農來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得一個勁兒地說咱們這是神仙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