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一年時間,轉瞬即逝。
在項川超前的工程學知識和高效的管理下,白馬河水庫的建設,以一種這個時代的人無法想象的速度,拔地而起。
當最后一塊巨石被安放在百米高的堤壩頂端時,整個工地都沸騰了。數十萬參與建設的民工,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望著眼前這座如巨龍般橫亙在山谷之間的宏偉水庫,以及山谷中那片碧波蕩漾的廣闊湖面,就連郡守陳望,都激動得熱淚盈眶。
他做到了。不,是項川,幫他做到了。
他為官三十年,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主持建成如此利在千秋的偉大工程。
水庫建成的第一個春耕,效果立竿見影。
滔滔的春汛,被水庫盡數收入囊中。項川設立的“河谷水利司”,根據下游兩縣田地的實際情況,定時開閘,定量放水。清澈的河水,通過新修的灌溉渠網,精準地流入了每一片需要它的田地。
安南、平陽兩縣,上百年來,第一次,沒有因為搶水而發生任何爭斗。兩岸的百姓,看著自家田里嘩嘩流淌的救命水,紛紛朝著水庫的方向,跪地叩拜。他們拜的,不是虛無縹緲的河神,而是那位給了他們新生的大恩人——項川,項督造。
這一年,河谷郡風調雨順,糧食產量,比往年足足翻了一番。
而這個消息,以及那座在短短一年內就拔地而起的宏偉水庫,就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古楚國。最終,一份由郡守陳望親自撰寫,飽含激動之情的奏章,連同水庫的詳細圖紙和工程報告,被快馬加鞭,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王都——郢都。
郢都,王宮。
年邁的楚王,看著手中的奏章和圖紙,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了久違的亮光。
“一年?一座水庫?糧食翻番?”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回大王,千真萬確。”下方的臣子回答道,“河谷郡送來的稅糧,已經入庫,比往年多出了整整三十萬石?!?/p>
“好!好啊!”老楚王連連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過這樣振奮人心的好消息了。這些年,不是這里天災,就是那里叛亂,幾個兒子,為了爭權奪利,更是把朝堂搞得烏煙瘴氣。
“這個陳望,是個能臣!還有這個……項川……”楚王念著這個陌生的名字,“奏章里說,此人是整個工程的總督造,居功至偉?”
“是的,大王。據說此人學識淵博,精通水利、算學,乃是百年不遇的奇才?!?/p>
“奇才?”楚王沉吟了片刻,“口說無憑。派一隊巡查使過去,給本王仔仔細細地看一看!看看那水庫,到底是不是真有那么神奇。看看那個項川,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如果奏報屬實,此等利國利民之法,必須在全國推廣!”
“遵命!”
一道王令,從郢都發出。一支由王都重臣率領的巡查使團,浩浩蕩蕩地開赴河谷郡。
這個消息,讓整個河谷郡的官場,都緊張了起來。這可是王都來的天使,是代表大王親臨。接待好了,是天大的功勞;若是有半點差池,那可是掉腦袋的大罪。
郡守陳望,更是緊張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他很清楚,這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一次機會。
他把所有的寶,都壓在了項川身上。
“項川,這次巡查使的接待事宜,從行程安排,到衣食住行,再到匯報講解,本官,全權交給你了!”陳望把項川叫到書房,語氣無比鄭重,“需要什么,你盡管開口。人、財、物,本官給你最大的權限。只有一個要求:必須讓巡查使團,滿意而歸!”
“大人放心?!表棿ㄒ琅f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他們想看的,我會讓他們看到。他們不想看的,我也會讓他們‘不經意’地看到?!?/p>
陳望看著項川那成竹在胸的模樣,緊張的心,莫名地就安定了下來。
半個月后,巡查使團抵達了望江城。
為首的正使,是朝中的一位御史大夫,姓張,是個出了名的老頑固,為人刻板,不茍言笑。
而副使,則是一個名叫林修的年輕人。他是郎中令的侄子,出身于一個沒落的貴族家庭,為人謙和,但目光銳利,善于觀察。
項川知道,這個老頑固,只是個幌子。真正能說得上話,能把信息帶回權力中心的,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副使林修。
項川安排的接待,別出心裁。
他沒有搞那些虛頭巴腦的盛大歡迎儀式,也沒有安排什么歌舞宴飲。
使團抵達的當天,項川只是帶著幾名隨從,在城門口迎接。然后,直接將他們帶到了望江城外,一片新開墾的田地旁。
田地里,數十臺新式的農具——曲轅犁,正在耕作。這種犁,比老式的直轅犁,轉彎更靈活,也更省力,耕作效率提高了一倍不止。
“張大人,林大人,歡迎來到河谷郡?!表棿ㄖ钢锢锏木跋?,笑著說道,“這里,就是我們河谷郡,獻給大王的第一個驚喜?!?/p>
張御史看著那高效的曲轅犁,板著的臉,稍微松動了一些。
副使林修的眼中,則閃過一絲異彩。他發現,這個叫項川的年輕人,很有意思。一上來,不談功勞,不講客套,直接就上干貨。
接下來的幾天,項川帶著他們,走遍了河谷郡。
他讓他們看的,不是郡守府的威嚴,不是望江城的繁華。
他帶他們去看白馬河水庫。他站在百米高的大壩上,親自為他們講解水庫的設計原理,講解那復雜的閘門控制系統,講解如何通過科學的計算,來調配下游的水量。
他帶他們去看永安縣的“魚鱗冊”和“一條鞭法”。他把那厚厚的,如同藝術品一般的土地圖冊,和那一目了然的稅收賬本,攤在他們面前,讓他們親眼看到,政務,可以變得如此清晰,如此高效。
他帶他們去看那些新開的集市。集市上,有雪白的精鹽,有新式紡車織出的精美布匹,有來自山區的藥材和特產。商人們來來往往,臉上都洋溢著賺錢的喜悅。
他甚至帶他們,去拜訪普通的農戶。農戶家里,雖然不富裕,但家家有余糧,人人有新衣。提到郡守和項督造,無不交口稱贊,感激涕零。
項川所展示的,不是一個點,而是一個完整的體系。一個從農業,到水利,到政務,再到商業,環環相扣,互相促進,欣欣向榮的治理體系。
張御史從一開始的挑剔和審視,到后來的驚訝,再到最后的沉默不語。他發現,自己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奏章上寫的,非但沒有夸大,反而還說得太保守了。
而副使林修,看向項川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好奇,而是深深的震撼和……一絲敬畏。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腦子里,仿佛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他說的每一個名詞,他做的每一件事,都遠遠超出了這個時代的認知。
這哪里是一個地方官,這分明是一個經天緯地的大宗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