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所二樓的病房里。
廖教授身體剛好一些,就開始在病床上拿著紙筆開始寫寫畫畫。
樓下一樓的走廊上,一群人排著長隊,每個人手里都提著保溫桶,或者飯盒。
一個警衛員出來,帶進去一個飯盒。
所有人耳朵都支棱起來,聽著二樓的動靜。
可惜,樓上只有開門關門的輕微響聲,聽不到人說話,卻聽到警衛員下樓的動靜。
飯盒被帶下來,警衛員沖飯盒的主人搖搖頭,然后指了下旁邊的領票處。
“可以領十斤副食品票,作為補償。”
哪怕廖教授連飯盒都沒有打開過,飯盒里的東西都原樣還了回去,但也會給費心送飯的人予以補償。
副食品票能買的范圍挺廣,購買力也強,什么熟食雞蛋都能買,所以哪怕自家做的飯沒被廖教授承認,大家也都挺高興。
做了好吃的,廖教授不吃,東西能退回來他們自己家人吃,還能白得十斤副食品票,
這種好生意誰不想要?
張小玲哪怕是周團長的家屬,也按照規定跟大家一起排隊。
前面還有六個人,她看著一個個飯盒被端進去,又被拿出來,心越來越慌。
廖教授大病初愈沒有胃口,這樣一趟趟被打擾,會不會還沒等輪到她,廖教授就被耗盡精力,什么東西都不吃,就睡下了?
這時,姜曉詩也從二樓下來,氣憤地攔住警衛員接一個大姐手里飯盒的動作,“夠了,廖教授是個人,又不是你們立功賺外快的工具!你們不能這么折騰他了!”
大姐急了,“誒?小姑娘,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們給廖教授做飯吃,是我們的一片心意,怎么到你嘴里,我們就成了故意害了廖教授的人了?”
張小玲嘖了一聲,怎么又是這個恩人小姑娘?
除了大姐,后面幾個人也都開始指責姜曉詩。
“廖教授不吃東西怎么行呢?就算是華佗來了,也得讓人吃東西吧!”
“就是!咱們醫院的大夫都說了,要盡量讓廖教授吃東西,你不讓我們把飯菜送進去,廖教授吃什么?”
姜曉詩都要氣死了,如果不是她給廖教授做的藥膳被人打翻了,這會兒廖教授肯定能吃得下她做的東西!
她想要重新做一份藥膳,可周團長一個命令傳下去,整個家屬院的人都忙著做飯,根本沒有多余的灶火給她施展。
哪怕她親自跟周團長求助,說讓人協調給她一個灶火,別人一聽是她要用的,就說什么也不借了。
她只是想救人,怎么就把她當成惡人來防著了?
一轉頭,看到張小玲竟然也在排隊,一定是這個女人從中作梗!
“行,你們想送就送吧。不過,你的飯菜不能送進去。”
她指著張小玲說。
眾人吃驚的目光在張小玲和姜曉詩身上流轉,張小玲都被氣笑了,“小姑娘,你不讓我送,我還偏要送!”
張小玲平時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不爭不搶的性格,今天她卻表現的很強硬。
什么排隊,什么阻攔。
她一概不管,拿著飯盒就往二樓上。
“誒誒誒?你們怎么不攔住她?她敢沖上去!快攔住她呀!”
姜曉詩驚呼。
可警衛員卻像是沒看到一樣,迷茫道,“小玲嫂子應該是找周團長有事兒吧!我們能攔住打擾廖教授養病的人,可小玲嫂子找周團長,我們怎么攔?”
姜曉詩又朝剛排在張小玲前頭的兩個女人大聲質問,“那她不排隊就上去了,你們怎么不攔?”
兩個女人也早看姜曉詩不順眼了,“小玲嫂子是見她男人去了,人家愿意排隊,是低調,守規矩,不想搞特殊。”
“就是,我們愿意給她往前排,你要是看不過去,就自己去攔啊!”
姜曉詩憤憤然跺腳,轉身跟著上了二樓。
不管張小玲的飯菜合不合廖教授的口味,她都絕不會讓廖教授吃下去!
可惜,等她上樓來到廖教授病房的時候,已經晚了。
廖教授端著張小玲盛出來的白菜湯,像是捧著什么山珍海味一樣,喝的一臉享受。
一碗湯下肚,廖教授頭上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都紅潤了起來,眼神閃著滿足的光。
“舒坦!這湯,跟小時候我媽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張小玲和周團長都在病房里,倆人相視一笑,張小玲解釋道,“廖教授,你喜歡喝成!等晚上你看想吃什么,我還讓人給你做!”
廖教授臉上隱隱有了幾分期待,“想吃……炸醬面,還有京糕排。”
招待所里,鄭喬喬揉著惺忪的睡眼,吃驚道,“什么?還要我做飯?”
張小玲激動地點頭,“是啊!廖教授說了,要吃炸醬面,京糕排!”
鄭喬喬也挺高興。
廖教授吃了飯,身體就好了,以后能研究出更多的好種子,提高糧食產量。
她驕傲地看向徐燃,“看我厲害吧!廖教授就喜歡吃我做的飯!”
又問張小玲,“那我留下做飯,徐燃和小朝,明珠怎么辦?我現在這個樣子……”
她低頭苦惱地看自己肚子,鄭重道,“我得需要助手!”
張小玲立刻明白了鄭喬喬的話,點頭道,“對對對,他們都得留下,我這就跟鴻飛說,讓他給你們村里打電話,給他們說明情況!”
張小玲說辦就辦,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鄭喬喬抱住和她一同坐在床邊的徐燃胳膊,激動搖晃著,“老公!看到沒?我們留下來了!”
“等會我還要給爸媽和楊支書都寫封信,暖房里的木耳該收了,我要把種木耳的方法告訴他們。”
“希望楊支書能讓爸媽負責種木耳,這樣就不用下地做那么辛苦的工作了。”
徐燃被她晃得左右搖擺著,他扶住她身體,“看到了,你這么辛苦,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一句話,就說的人心里好暖好暖。
鄭喬喬眼眶都熱了,自己的努力能被人承認,無異于子期遇伯牙,大饅頭配上了紅燒肉,這輩子都值了!
她忽然站起來,面對面坐在徐燃腿上,雙手摟住他脖子,“你眼光好,能娶到我這么好的媳婦,也是你應得的!”
如果此時她有一條尾巴的話,就能看到她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徐燃忍俊不禁,笑著拍了下她的屁股,“是,我應得的。”
還記得當初鄭喬喬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家里已經被人盯上,接連的談話,審查,把家里人都搞得精疲力盡,可鄭喬喬還非要買高跟皮鞋參加舞會。
他勸她剛懷孕,要注意身體,可她卻罵他小氣鬼。
明珠說她過分,就是來家里討債的,她一點也不生氣,只說,“遇見我,就是你們應得的!”
他還記得她當時那副可恨的模樣。
當初的可恨,和現在的可愛,中間也就相隔了不到半年時間。
鄭喬喬被徐燃深邃眼眸盯著看,好奇怪只是被徐燃看看而已,她就忍不住的心頭酥軟,耳廓發熱。
“徐燃。”
她叫了他名字,閉上眼睛,“親我。”